林小滿繼續吃。過了一會兒,顧建國端著碗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吃吧。”他說。
兩人面對面坐著,一人一碗白菜燉粉條,兩個饅頭。林小滿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顧建國吃得快,一碗飯幾下就扒完了,又去視窗添了一碗。
“下午有事嗎?”他問。
“沒有。”林小滿說,“在家做點針線。”
“嗯。”
吃完飯,兩人一起出了食堂。顧建國往團部走,林小滿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在往前走,步子大,走得快。她轉回頭,繼續走。
下午回到家,林小滿從衣櫃裡拿出顧建國的一件舊軍裝,鋪在床上。這件衣裳他換下來還沒洗,領口有汗漬,袖口磨毛了。她把衣裳展開,用尺子量肩寬、胸圍、腰圍,一邊量一邊拿筆記在一張紙上。
天冷了,她想給他做一件棉夾襖,穿在軍裝裡面,比毛衣暖和。奶奶教過她做棉衣,絮棉花、縫面子、上裡子,工序多,但做出來厚實保暖。她把布鋪在床上,用畫粉照著尺寸劃線,拿著剪刀沿著線裁。布是那天在縣城買的,深灰色的,厚實耐磨。
裁好了裡子和麵子,她把棉花一層一層地鋪上去,鋪得勻勻的,不厚不薄。奶奶說過,棉衣不能絮太厚,穿在身上臃腫,幹活不方便;也不能太薄,不暖和。她用手按了按棉花的厚度,又添了幾把,把邊角的地方塞實了。
開始縫。她縫得很慢,一針一針的,針腳又細又勻。頂針是新的,銅的,大小剛好卡在手指上,針扎進去,頂一下,出來了。比奶奶那頂針好用多了,不晃盪。棉花要固定住,不能在裡面跑,每隔兩寸縫一道線。她低著頭,一針一針地走線,時不時用手把棉花攏一攏,不讓它堆在一起。
下午西點多,顧建國回來了。
林小滿聽到院門響,放下手裡的針線,收拾到櫃子裡面,走到廚房。爐子上燒著水,鐵皮壺咕嘟咕嘟地響。她提起壺,泡了兩杯茶。茶葉是顧建國昨天從服務社買的,紙包著的。她聞了聞,跟老家喝的茶味道不一樣。老家的茶是山裡採的野茶,泡出來有一股焦香,澀嘴,但解渴。這個茶聞著清淡些。
顧建國走進廚房,看到灶臺上的兩杯茶,頓了一下。
“你先休息一會。我等下就去做飯。”林小滿說。
他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小滿坐在他對面,也端著自己的那杯。兩人都沒說話。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地升,院子裡的風吹著,白楊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晚上,林小滿做飯。她從食堂買了幾個饅頭回來,切成片,用油煎了。金黃金黃的,酥脆,碼了一盤。又熬了一鍋小米粥,炒了一盤土豆絲。
顧建國吃了三碗粥,饅頭片吃了大半盤,土豆絲也吃得乾乾淨淨。
“好吃。”他說。
林小滿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晚飯,她收拾碗筷,他去院子裡倒水。她把碗洗了,灶臺擦了,又去燒了熱水。水燒好了,倒了一盆端到廚房角落。她蹲下來洗了臉,洗了腳,站起來把毛巾搭回繩子上。顧建國蹲下來,用她洗過的水洗了臉,洗了腳,把水倒了。
兩個人回了主臥。
她先上了床,爬到靠牆的那邊,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牆。他上了床,在她旁邊躺下來。燈關了。屋子裡很安靜。
林小滿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呼吸聲。他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來,碰了碰她的手背,又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伸過來了,這次沒有縮回去。他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掌心覆著她的手背。
她的心跳得很快。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
他的手慢慢合攏,把她的手握住了。沒有用力,就是握著,像握一件怕碎的東西。手掌是熱的,指腹上有繭,粗糙,硬。她的手背貼著他的掌心,從涼到溫,從溫到熱。
她沒有動。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滑了一下,像是在摸什麼。然後又不動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氣息,熱熱的,撲在她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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