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的商船在初秋的港口靠岸時，碼頭上擠滿了人。
宋鑫帝國這次派來的不是尋常商隊，而是一支掛著龍旗的官方船隊——領隊的正是戶部侍郎赫連燕的堂姐赫連玥，著正三品緋色官服，身後跟著百來號人，搬箱抬櫃的力夫排了半條街。歸玄青在皇城收到訊息時，只批了六個字：好生接待，禮數週全。
赫連玥帶來的東西，確實配得上這六個字：
【木棉花】北境特有的大紅木棉，曬乾後絮可做枕，花瓣可入藥，顏色豔得像火，青榆鎮的婦人見了都挪不動腳。
【哈密瓜】比本地的甜瓜大一圈，皮厚肉脆，一刀下去汁水四溢，甜得發膩——周婆子嚐了一口，第二天就跑去問能不能買幾個給娘娘供上。
【琉璃與水晶】宋鑫帝國西疆礦脈出的各色琉璃盞、水晶擺件，透光如冰，擺在供桌上能把燭光折射出彩虹來。赫連玥特意挑了一對海藍色的琉璃瓶，說是配山神娘娘的雨意。
【鑽石與翡翠】這兩樣才是重頭。鑽石是南域新開的礦裡出的，小的如米粒，大的有鴿蛋，在日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翡翠則是老坑料，帝王綠，水頭足，一刀下去能看見裡頭活泛的綠。戶部的人小心翼翼地捧著，生怕磕了——這玩意兒在帝國是論克賣的。
【黃金】不是金葉子那種小打小鬧，是整錠的官鑄金磚，每塊十斤，碼在箱子裡沉甸甸的，專門用來——意思是：帝國來談生意，誠意先擺這兒。
【香料】乳香、沒藥、丁香、豆蔻、肉桂……一箱箱開啟，香氣能把整條街薰香三天。這些在南洋諸島換來的香料，在帝國本土也是搶手貨。
戶部的人忙得腳不沾地——登記、估價、安排展銷、回禮準備，連顧玉冰都被叫去幫忙核算本地物產的對等價值。青榆鎮的集市因為這支船隊，硬生生擴大了一倍，臨時搭了棚子，擺上了宋鑫來的奇珍異寶，引得周邊幾個鎮的人都跑來看熱鬧。
歸梵在廟裡，神念掃過碼頭和集市，對那堆金銀珠寶沒什麼感覺——她一個山神，要金磚幹嘛。倒是那幾箱香料讓她多看了兩眼，尤其是乳香和沒藥，這兩種帶著松脂氣息的東西，和她廟裡常年點的素麻香意外地合。
赫連玥來神廟拜的時候，帶了一小盒乳香和一串翡翠珠——不是最貴的那種，是她挑了半天覺得山神應該不喜太俗的淡綠色，擱在供桌上，行了個規規矩矩的官禮。
陛下命臣來，一為通商，二為謝山神庇佑航路。赫連玥叩完頭，起身時多看了供桌一眼——桌上除了她放的乳香和翡翠珠，還有周婆子今早送來的桂花糖芋苗和羊肉蘿蔔煲，熱氣還沒散。
她沒多問，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覺得這畫面挺有意思：一邊是帝國千里迢迢運來的奇珍，一邊是鎮上老婦做的家常菜，擺在同一張桌上，倒也不違和。
歸梵在樑上，將那串翡翠珠的神念掃了一遍——水頭確實好，綠得通透。她沒收進系統，就讓它在供桌上擺著，和桂花糖芋苗並排，像兩種不同來路的，擱在一起，也挺好。
皇帝倒是會挑人。她想，帶的貨不俗，送禮的人也不笨。
蛇蛻在藍綠色的新神裝袖口下微微一動，像是也在打量這串翡翠。
廟外，遠洋船隊的旗幟在海風裡獵獵作響，集市上人聲鼎沸，秋雨停了，天放晴了，陽光照在那堆鑽石上，閃得人眼花。
歸梵在樑上將這層資訊理順時，嘴角極淡地牽了一下。
她不是沒注意到赫連玥這人——緋色官服底下壓著的不是普通戶部官員的溫吞氣，而是一種利落、冷硬的。那不是修真者的靈力鋒芒，是真正在朝堂血海里趟過、見過人頭落地的凡人狠勁。她帶的那百來號人，表面是搬箱抬櫃的力夫，歸梵神念一掃就知道——至少三成是軍中好手，腰裡掖著傢伙，走路步子穩得不像幹活的人。
新皇太女……歸梵回想了一下系統之前給過的帝國背景，歸玄青剛把位子坐穩，內裡還有不服的聲音，就急著派心腹出來通商——表面是買賣，實際是亮肌肉。
這步棋走得不算深，但夠穩。一支掛著龍旗的官方船隊大張旗鼓地靠岸，帶的又是木棉、鑽石、翡翠這種一眼就能看出帝國富得流油的東西，等於在告訴周邊所有勢力：宋鑫帝國不亂了，新主上位，底氣足著呢。而赫連玥本人就是活招牌——戶部侍郎的銜是明的，皇太女心腹是暗的，誰要是敢在這支商隊身上動歪心思，就等於跟歸玄青叫板。
歸梵甚至能想象出皇城裡的畫面：新皇太女坐在龍椅上，底下還有人不服，她就一頂帽子扣過去——你去管通商，明面上是重用，暗地裡是把人推出去當靶子，還是帶著帝國最值錢的東西出去，出了事就是你辦事不力，回來正好收拾你。當然，赫連玥顯然不是會被當靶子的人，她接了這活，說明她兜得住。
這皇帝，歸梵想，比夜家難纏多了。
她重新看向集市——赫連玥正和顧玉冰核對貨單，表情平靜，手指在賬冊上劃過的力道卻比一般人重。那股子我手裡有刀，但我不急著拔的氣場，隔著半條街都能感覺到。
夜家那夥人在客棧二樓也注意到了。領頭女人放下手中的舊志，朝碼頭方向看了一眼，低聲對身側丫鬟道：宋鑫換了天，這人……是新的。
丫鬟問：要避嗎？
女人搖頭：不用。她做的是明的生意，我們查的是暗的舊賬。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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