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梵挑了挑眉。
蛇妖。夜家的？
她順著顧玉冰身上那絲殘留的冷滑氣息追出去——那股妖氣很淡，像蛇爬過石板後留下的餘溫，若有若無。但歸梵是武聖，神念鋪開三十里不在話下，順著那絲痕跡一路追到了鎮子西邊的一片亂墳崗。
荒草半人高，枯樹歪歪扭扭地杵著。妖氣就藏在最深處的那個塌了一半的墳洞裡——不是夜家的人，也不是什麼大妖，就是一條剛開了靈智沒幾年的小蛇妖，修為大概相當於人類煉體中期，放在妖族裡算剛學會化形的門檻都還沒摸到的級別。
歸梵的神念直接壓過去。
墳洞裡那團妖氣猛地一縮——小蛇妖感覺到了。那種被龐然大物盯上的感覺，比天敵還恐怖，像整片天空突然塌下來壓在自己頭頂。她連滾帶爬地從墳洞裡鑽出來，現了原形——一條胳膊粗的灰黑色水蛇，鱗片還沒長齊，身上帶著幾塊剛蛻不久的嫩皮，在冷風裡瑟瑟發抖。
上、上仙饒命！她連話都說不利索，蛇信子吐出來又縮回去，小的、小的沒想害人！就是、就是餓了，出來找耗子吃，看見有車過來，想躲沒躲及——不是故意的！
歸梵沒現身，神念化成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冷冰冰的：
你從哪來？
小蛇妖在地上抖得像篩糠：夜、夜家……不是！小的不是夜家的人！小的就是夜家後山那條水溝裡生的，前年山裡靈氣濃了，小的才開了靈智。上個月夜家有人來後山，給了小的幾顆丹藥，讓小的跟著學化形，說、說等學會了就帶小的走……小的還沒學會呢！
夜家讓你來青榆鎮做什麼？
不、不知道！小蛇妖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蛇妖流淚不像人，是從鱗片縫隙裡滲水珠，就、就讓我跟著氣息走，說碰到什麼就記下來。小的昨天看見那個馬車，車上那個女人身上有山神廟的香灰味，小的好奇，就湊近了一點……然後馬就驚了，小的也嚇著了，扭頭就跑……
歸梵沉默了一息。
不是夜家的正式探子，就是條被隨手扔出來的眼線蛇——連化形都沒學會，派她來探什麼？探路都探不明白，純粹是夜家在試探底線：扔條小魚出來，看山神動不動。
動了。但沒殺。
聽著。歸梵的聲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青榆鎮三十里地界，是我的地方。你那條小命是夜家給的，但活不活得下去，是我說了算。
小蛇妖拼命點頭，腦袋磕在地上響。
這次是無心之舉，不殺你。但記住——
神念猛地一沉，壓得小蛇妖鱗片都貼在了地上。
下次再讓我聞到你的氣味出現在路上、出現在村裡、出現在任何活人附近——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心——我拔了你的蛇膽泡酒。
小蛇妖渾身僵直，連抖都不敢抖了。
滾回你的墳洞。冬天別出來。等開春我心情好，或許讓你活到化形。
聲音散了。神念收回。
小蛇妖癱在枯草裡，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她縮回墳洞深處，把自己盤成一團，連尾巴尖都不敢露出來。
蛇蛻在袖口下晃了一下，像在說：夜家扔條小蛇出來探路，當我是路邊野貓？
丹田裡，地只真形圖的凝實度又漲了一小格——97%。那條小蛇身上的妖氣被她神念碾過的時候，順帶吸收了一絲夜家丹藥裡的靈力餘韻，雖然少，但夠她再厚一層。
廟外，深秋的風颳過亂墳崗，枯草沙沙響。墳洞裡，小蛇妖盤著不動，鱗片縫隙裡還滲著冷汗。
那天夜裡，顧玉冰睡得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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