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看了很久。
一刻鐘，兩刻鐘。她不眨眼，不說話，只是盯著楊敏的臉和脖子，鼻翼微微翕動，像在聞什麼凡人聞不到的東西。
歸梵在房樑上的陰影裡，看著這條小蛇妖。
她沒出聲。等。
直到阿言終於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蛇類的手指，指節間還留著一點蹼的痕跡，她下意識併攏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她轉過身，對著空蕩蕩的靈堂說：
娘娘在上面吧。
房樑上的陰影動了動。
歸梵落下來，站在棺材另一頭，藍綠色的衣襬垂到地面，沒發出一點聲音。她沒現全貌，只是半透明的神念投影，但阿言看得出來——那條蛇蛻垂在袖口下，在長明燈的火光裡泛著暗色。
看出了什麼？歸梵的聲音不高，像深夜裡井水的溫度。
阿言嚥了口唾沫。她不敢撒謊，但也不敢說太多。她低頭看了看棺材裡的楊敏，又抬頭看了看歸梵，聲音小小的：
這人……不是在路邊凍死的。
歸梵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阿言舔了舔嘴唇——蛇類的習慣，緊張時舌頭會不自覺吐信子。她壓住了，繼續說：
她身上有股味。很淡，但我能聞出來——陰煞之氣。不是冬天那種冷，是……地底下滲出來的那種冷。潮溼的，帶著泥腥味的冷。
她指了指楊敏的脖子，又指了指自己的——
縫過的地方，陰煞最重。兇手殺人用的不是刀，是煞氣。順著脖子切進去，煞氣灌進全身，血先凝了，人再死。凍死只是表象——她是被陰煞入體，經脈寸斷而死的。
歸梵的眼神微微一動。
蛇妖對和的感知比人類敏銳得多。阿言修為低，但她的本能在——就像鱷魚能感覺到水底最細微的波動，蛇能感覺到地底下最冷的煞。
你怎麼知道是陰煞？歸梵問。
阿言低著頭：我、我還沒化形之前，冬天在水溝裡冬眠，溝底也有這種氣。從石頭縫裡冒出來的，冷得骨頭疼。跟這個……一個味。
她又指了指楊敏的指甲縫——
那裡面的灰，不是石灰。是陰煞凝結後的粉末。煞氣灌進去之後，從指甲縫裡排出來的。
歸梵沉默了。
她之前掃屍體時注意到那點石灰粉，但沒往陰煞凝結上想——她不是蛇妖，對這種氣息的辨識度不如阿言本能的感知。現在阿言點破了，她把神念重新鋪回屍體上，順著那道切口往裡探——
果然。
楊敏的經脈裡殘留著一絲極冷的、不屬於活物的氣息。不是妖氣，不是靈力，是地底深處、陰寒地脈裡滲出來的煞。這種東西不該出現在地表——除非有人把它引上來了。
引上來了，灌進一個凡人的身體裡，讓她在密閉的屋子裡被活活凍死。身首異處不是殺人手段，是兇手殺人之後——或者殺人之時——留下的某種儀式性的痕跡。
夜家。歸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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