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門裡，陸通判把查到的東西彙總成了一本冊子，送到了郡城。
知府姓沈，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身材瘦高，眉眼利落，辦案以穩準狠著稱。她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楊敏的賬目、鋪子位置、水井下的暗流、地板縫裡的土樣、楊敏丈夫的可疑行蹤、趙德順和孫義和的供詞——全在。
她看到最後，手指停在水井下有暗流空洞，石壁有劃痕這一行上，沉默了很久。
陸通判，她抬頭，你去過現場了？
去過，大人。陸通判站在下首，水井底下的情況，屬下親自下去看了。劃痕是新的，石壁上有灰白色粉末，送了樣去驗，說是——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道怎麼措辭。
是什麼？
驗毒的師傅說，不像毒。像……某種藥材燒過之後的灰。但他說不準。
沈知府合上冊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大雪。雪已經下了三天了，整個郡城白茫茫一片。
夜家。她開口，聲音不大。
陸通判沒接話。
楊敏的鋪子，在西山鎮上。夜家在青榆鎮有地、有宅子、有人。沈知府說，水井下有暗流，暗流連著西山方向。劃痕在石頭上，不是凡人能弄出來的——你我都清楚。
大人，這個……陸通判嚥了口唾沫，夜家是本地大戶，在朝中也有人。楊敏不過是個中介商，跟夜家沒什麼往來——至少明面上沒有。她們犯不著為了一個楊敏動手。
犯不著。沈知府重複了這三個字。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雪還在下，院子裡那棵老梅樹被壓彎了枝。
陸通判，你辦了十五年案。一個人被殺，要麼為財，要麼為仇，要麼為權。楊敏的財——鋪子和田產，加起來也就那麼些。夜家看不上。仇——沒查到楊敏跟夜家有任何過節。權——一箇中介商有什麼權？
那……
所以問題不在楊敏身上。沈知府轉過身，問題在楊敏腳底下。
陸通判愣了一下。
水井底下有東西。沈知府說，夜家要的不是楊敏的命，是她家地底下的什麼東西。楊敏只是擋了路。
她走回案前，翻開冊子，在兩個字下面畫了條線。
但——她抬起頭，看著陸通判，這件事，不能往夜家身上查。
陸通判點頭。他懂。夜家在本地勢力盤根錯節，朝中有人，郡城也有他們的人。查到夜家頭上，等於捅馬蜂窩。而且目前所有的證據——劃痕、灰粉、暗流——都只能證明有異常，不能直接證明是夜家乾的。
先查明線。沈知府說，楊敏丈夫、趙德順、孫義和。三個方向同時查。丈夫的遺產問題重點查——楊敏一死，鋪子和田產歸誰？如果她丈夫有外心，或者有人想吞這筆家產，僱兇殺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暗線呢？
沈知府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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