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府去了布莊。我去西山。
她回頭看了一眼——阿言還在角落裡盤著睡覺，周大娘的呼嚕聲從後院傳來，黑姑娘縮在草堆裡不動，老墨趴在湖邊石頭上。
都還在睡。
她一個人走出廟門，踩著雪，往西山去。
西山的風很大。
雪被風捲起來，像一層白霧貼著地面跑。歸梵踩著雪往山腰走，靴子陷下去又拔出來，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她能感覺到——山裡的東西都在冬眠。兔子縮在洞裡，蛇盤在土下，熊窩在樹洞深處，連最活躍的松鼠都縮成了毛球。整座山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雪落的聲音。
但有一股氣息不一樣。
不是陰煞。不是蛇妖。是一種……腥的、躁的、像腐爛的肉混著溼泥土的味道。很淡，但很急——因為它在動，而且動得很快。
歸梵順著那股氣息追上去。
雪地上沒有腳印——但雪面上有極細微的、連續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雪底下跑。她蹲下來，手指按在雪上，神念鋪開——
三寸長。六隻翅膀。身體像蜈蚣，但每一節都生著一對薄翅。速度極快，在雪面上一掠而過，翅膀振動的頻率高到人耳聽不見。
六翅蜈蚣。
她認得這個東西。古籍裡記載過——地底陰煞滋養出來的邪物，不是妖，不是鬼，是煞氣凝結成的活體。像蠱蟲，但比蠱蟲兇。它的尖牙能咬斷鐵，更別說人的脖子。
氣息在前方三十丈外。歸梵起身追過去——
嗖。
一道黑影從雪面彈起來，直撲她的面門。
她沒躲。武聖的本能讓她抬手，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那個東西的脖子——六翅蜈蚣，三寸長，通體灰白，六隻翅膀在指縫間瘋狂振動，發出高頻的嗡嗡聲。它的嘴張開了——血盆大口，比例誇張，幾乎佔了半個頭，上下兩排尖牙閃著寒光，像兩排細針。
如果是這對牙咬在人的脖子上——歸梵毫不懷疑——一瞬間就能咬斷頸動脈，然後屍體被拖走，偽裝成別的死狀。
楊敏。她想。
楊敏的死狀是身首異處。之前歸梵以為是人為砍斷的——但如果是六翅蜈蚣的尖牙，完全能做到。而且蜈蚣咬完之後，陰煞從傷口灌入，造成陰煞入體的假象，讓人以為是修行者下的手。
兇手根本不是夜家的人。是這隻蟲子。
但蟲子不會自己決定去殺誰。它背後有人操控——用香味。夜來香的花瓣，碾碎了混在煞氣裡，蟲子聞著味道去咬人。楊敏被香味引到井邊，蜈蚣從裂縫裡鑽出來，一口咬斷脖子，屍體被拖進暗流，再從鋪子後屋的煞眼出口推出來。
完美的偽裝。
歸梵捏著那隻六翅蜈蚣，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系統提示：調查任務進度更新——】
【兇手已確認：六翅蜈蚣（陰煞凝結體）。】
【兇器已確認：六翅蜈蚣尖牙（可咬斷人體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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