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梵回到廟裡時，阿言已經醒了，盤在牆角打哈欠。寧安坐在窗臺上，風玉笛橫在膝頭，金瞳裡映著雪光。周婆子在後院灶上熱著昨天剩下的蘿蔔湯，香味飄進來。
歸梵沒廢話，走到石板前，把今天在西山裂縫的發現一口氣說了。
六翅蜈蚣。夜來香竹筒。絲繩。操控者用香味放蟲咬人。屍體從暗流移走。
說完，廟裡安靜了很久。
阿言第一個開口：所以……不是夜家殺的？
不是。歸梵搖頭，夜家被當成了溫床。有人借夜家的地盤養蜈蚣，借夜家的煞眼出入，借夜家的空屋藏身。夜夫人如果知道這件事，她不會坐視不理——煞氣外洩，第一個遭殃的是她家的地脈。
寧安吹了個短音，笛聲在廟裡轉了一圈：那操控者是誰？
歸梵在石板上寫了三個字：
夜公子。
阿言的蛇身猛地繃直了：夜、夜公子？他不是暴斃了嗎？
先帝時期的夜公子，暴斃了。歸梵說，但六翅蜈蚣是陰煞凝結體——陰煞從哪來？從地脈深處來。夜家在青榆鎮經營了幾十年，地脈裡的煞氣不是一天兩天積起來的。有人一直在往地脈裡灌東西，養這些東西。
她頓了頓。
夜公子暴斃——先帝駕崩——歸玄青登基——給夜公子追封皇后名分。時間線對得上。夜公子的時機太巧了。先帝一死，他跟著，夜家沒被清算，反而得了名分。這不是巧合。
寧安的金瞳微微睜大：你是說……夜公子沒死？
或者——歸梵說，死了，但他的舊部在替他完成某件事。先帝時期他跟著先帝，先帝死後他，但他的手下沒有死。那些人——先帝的舊臣、夜家的舊部——被髮配回青榆鎮，住在夜家大宅的空屋裡，表面上安分守己，實際上在地下養蜈蚣、引煞氣、做某種儀式。
她走到石板前，在操控者下面寫了：
夜公子舊部（外鄉人，蛇類氣息，用夜來香）。
目的：？→ 復活夜公子？/ 煉陰煞大陣？/ 開啟地脈通道？
動機。歸梵說，兇手殺楊敏的動機——不是仇，不是財。是。
她看向阿言：你上次說蜈蚣咬完之後，陰煞灌入體內。楊敏是第一個被咬死的凡人——之前可能咬過動物，但沒咬過人。兇手在試：蜈蚣的牙能不能咬斷人的脖子？陰煞灌入人體之後，屍體能不能被偽裝成別的死狀？暗流移屍能不能成功？
阿言的蛇信子吐出來：所以楊敏是……實驗品？
歸梵點頭，隨機選的。誰住在煞眼正上方，誰就是實驗品。楊敏倒黴。
寧安皺眉：那兇手為什麼要把屍體搬到鋪子後屋？
偽裝。歸梵說，如果屍體留在楊家水井裡，凡人會發現井裡死了人，順著暗流查下去，遲早查到西山裂縫。但屍體被搬到鋪子後屋，偽裝成凍死在鋪子——凡人的思路就斷了。兇手想讓這件事看起來像普通的命案，而不是跟地脈、煞氣有關的事。
但他沒算到娘娘會查。阿言說。
歸梵沒接話。她看著石板上的字，又加了一條：
操控者的盲點：不知道山神在查。
沈知府查的方向是對的——明線查楊敏的丈夫、趙德順、孫義和。但她查不到暗線。六翅蜈蚣、夜來香、西山裂縫——這些東西凡人看不見。歸梵說，所以操控者暫時是安全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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