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背面。獵戶獸道。兩裡。
明天晚上之前，她要去那裡看看。在蜈蚣放出來之前，把源頭端了。
蛇蛻晃了晃。
任務完成度80%。最後兩成——抓住幕後之人，毀掉蜈蚣的巢。
歸梵是趁著午後最安靜的時候去的。
西山背面，獵戶獸道往上兩裡。雪被踩出了一條窄窄的路，腳印疊著腳印——那個蝮蛇妖來過不止一次。
她順著煞氣的尾巴往裡走。雪越來越薄，到山腰往後就沒了——不是化了，是被地下的熱氣蒸的。山背面朝陰，按理說雪應該積得更厚，但這裡雪面發灰、發軟，踩上去像踩在腐爛的苔蘚上。
地煞外洩。她想。
越往裡走，溫度越高。不是暖和，是悶熱——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空氣裡飄著一股腥臭味，不是單純的陰煞味，是腐爛的肉混著溼泥土、混著蟲子的氣味。
她在一塊巨石後面停住了腳步。
前面——坑洞。
不是天然溶洞的入口，是人工挖出來的。大大小小的坑，散佈在山腰上，像一張麻子臉。坑口有的碗口大，有的磨盤大，深不見底。每個坑口都往外冒著灰白色的霧氣——煞氣。
歸梵蹲下來，往最近的一個坑裡看。
坑壁是溼的，黏糊糊的，像被什麼液體泡過。坑底——
她在神念裡到了。
不止蜈蚣。
六翅蜈蚣只是其中一種。坑底密密麻麻爬滿了東西——
灰白色的、巴掌大的飛蛾，翅膀上長著人臉一樣的花紋，一開一合。飛起來無聲無息，翅膀上的鱗粉落在地上，雪瞬間化了。
拳頭大的蜻蜓，身體像鐵線，六隻翅膀透明但邊緣帶鋸齒，飛起來響，聲音尖銳得刺耳。它的尾針比身體還長，彎著，像一把鉤刀。
螳螂——最大的一種。半尺長，通體暗紅，兩隻前爪像兩把鐮刀，刃口上閃著寒光。它站在坑壁上不動，但歸梵感覺得到——它的眼睛在動。複眼裡映著她的影子。
蒼蠅——最小的，指甲蓋大，但數量最多。灰黑色的，成群結隊地飛，翅膀振動的頻率高得離譜，發出的嗡嗡聲像一群蚊子聚在一起。它們落在坑壁上，落在屍體殘渣上——
屍體殘渣。
歸梵看到了。坑底有東西的殘骸——不是人的，是動物的。兔子、狐狸、獾子——被咬死的，屍體乾癟癟的，血被吸乾了。蟲子們吃完之後把殘渣吐在坑底，堆了一層又一層。
實驗場。她想。
楊敏不是第一個實驗品。這些蟲子先拿動物試手——兔子、狐狸、獾子——咬死、吸血、偽裝現場。實驗成功了，才拿人試。楊敏是第一個人類實驗品。
她又往旁邊一個更大的坑看。
那個坑裡——六翅蜈蚣最多。一隻、兩隻、三隻……她數不清。灰白色的身體在坑底蠕動，六隻翅膀振動著，尖牙一張一合。煞氣從它們體內往外冒，像煙從煙囪裡冒出來。
最後一批。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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