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是第一個醒的。
準確說她沒睡——歸梵叮囑過她盯著西山方向，她趴在廟門口的門檻上，蛇身盤成一團，眼睛半睜著。蛇類不需要閉眼睡覺，她只是把氣息放得很低，像一塊石頭一樣貼在地上。
半夜子時。
雪又下了起來。細碎的雪粒子打在廟瓦上，沙沙響。鎮上所有人都睡了，連周婆子的呼嚕聲都停了——她翻了個身，安靜下來。
然後阿言感覺到了。
不是煞氣。不是陰冷的氣息。是——震動。
地面在微微顫動。很輕，很慢，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遠處走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抖一下。震動的頻率不快——說明那個東西走得慢，但每一步的重量都很大。
阿言的蛇身猛地繃直了。
猛獸。她想。
不是人。不是蛇妖。是——很大的東西。體型龐大，四足著地，每一步都踩得雪面響。而且不止一隻。
她扭頭往廟裡叫了一聲：娘娘！
歸梵沒睡。她坐在神座上，神念一直鋪在西山方向。阿言叫她的瞬間，她也感覺到了——感知網被觸動了。
不是那個蝮蛇妖。是別的東西。
從西山背面出來的。她想。
她猛地睜開眼。寧安已經站起來了，風玉笛橫在唇邊，金瞳在黑暗裡亮得像兩點金燈。她也沒睡——神明不需要睡眠，她只是在閉目養神，笛聲隨時可以響起來。
不是人。歸梵說，聲音壓得很低，是猛獸。體型很大。從西山背面坑洞方向過來。
寧安的金瞳微微睜大：蟲子？
不是蟲子。歸梵搖頭，蟲子沒這麼重。是——獸類。而且不止一隻。
阿言縮在門口，蛇信子快速吞吐著，捕捉空氣中的味道。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是蛇。她說，很大的蛇。不是一條，是——一群。
歸梵站了起來。
大蛇。從西山背面坑洞方向過來。半夜子時——不是明天晚上，是今晚。
他提前了。她想。
那個蝮蛇妖沒等到明天晚上。他今晚就動了。而且他放出來的不是蟲子——是蛇。比蟲子更直接的殺器。
歸梵的神念往西山方向全力鋪過去——感知網傳回來的畫面讓她瞳孔微微一縮：
西山背面的坑洞被打開了。屏障破了。不是被蝮蛇妖破的——是自己破的。坑洞裡的煞氣暴漲，衝開了膜，灰白色的霧氣像洪水一樣湧出來，順著山勢往青榆鎮方向漫。
霧氣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蜈蚣。不是飛蛾。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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