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動手了，不是因為準備好了——是因為他知道歸梵發現了坑洞。今天歸梵去西山背面的時候，感知網被他感覺到了。他賭一把，提前放蛇，趁歸梵還沒集結力量之前把鎮子毀了。
來不及了。歸梵想。
她不能回廟了。她得去西山背面，把蝮蛇妖抓住——或者殺了他。操控者一死，蛇群就散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鎮子——燈全亮了。凡人醒了，在街上跑。寧安的笛聲還在響，壓著蛇群的速度。阿言在幫人往廟裡撤——神廟是山神的領域，煞氣進不去。
守住鎮子。她給寧安傳了一道神念。
然後她轉過身，往西山背面跑。
藍綠色的神裝在夜色裡一閃而過，踩著雪面，每一步都踏碎一片雪花。她要趕在蛇群進鎮之前，把源頭掐斷。
鎮上的凡人跑得很快。
笛聲一響，整條街的人全湧出來了。男人扛著箱子，女人抱著孩子，老人被攙著往廟裡跑——山神的廟是鎮上人的共識，出了事往廟裡躲，準沒錯。
歸梵站在鎮口，看著最後一批凡人跑進廟門，周婆子站在廟門檻上接人，周大娘幫著扶老人，黑姑娘守在廟門邊齜著牙——不是對人，是對遠處霧氣裡的東西。
凡人撤乾淨了。
歸梵回頭，把背上的金剛傘解下來，遞給阿言。
拿著。她說，擋。別想著殺——你殺不了煞體，但你能擋住。傘面撐開，煞氣進不來。
阿言接過金剛傘，傘骨是鐵的，沉甸甸的。她兩隻手抱著，點了點頭。蛇類的本能讓她想縮起來、想跑——但娘娘把傘給她了。她不能退。
歸梵從腰間解下赤練雙刀。
刀出鞘的瞬間，廟前的雪地被映紅了。雙刀通體赤紅，刀身像蛇的鱗片一樣密佈著細密的紋路，刃口薄得幾乎透明。刀身上纏著一層淡淡的火光——不是凡火，是地只真形圖裡煉出來的神火。山神的火，克陰煞。
寧安站在她旁邊，風玉笛換了個拿法——不是橫吹，是豎握。笛身變長了一截，前端伸出一截尖刃——她的笛子也是武器。
歸梵說。
三步。
第一步踏出廟門，雪面炸開一片白霧。第二步踩上鎮口的石板路，石板裂了。第三步——她已經到了霧氣邊緣。
第一條煞蛇撲過來。碗口粗的身體騰空而起，豎瞳裡映著歸梵的臉，嘴裡腥臭的煞氣噴在她臉上。
歸梵沒躲。
左刀上撩，刀身擦過蛇腹——赤紅的刀刃碰到灰白色的蛇身，煞氣像油遇到了火，地一聲冒出黑煙。蛇身被切開了一道口子，灰白色的體液噴出來，還沒落地就被刀身上的火光燒乾了。
蛇沒死。但傷口沒癒合——神火燒焦了煞氣，傷口合不上了。
歸梵右刀橫斬，刀光一閃，蛇頭飛了出去。
頭飛出去的瞬間，蛇身還在扭動——煞體沒有神經，頭掉了還能動。歸梵左腳踏上去，踩住蛇身七寸的位置，刀尖往下一刺——
嗤——
煞氣從傷口裡洩出來，像漏氣的皮球。蛇身慢慢癟了，變成一灘灰白色的黏液，融在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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