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梵一路殺進了西山背面深處。
越往裡走，坑洞越密，煞氣越濃。小蛇被她甩在身後——那些碗口粗的煞蛇追不上她的速度，被她雙刀開路，硬生生劈出了一條血路。
但蛇在變大。
不是漸變的，是突然的。她拐過一個彎，坑洞的通道陡然變寬，頭頂的鐘乳石滴著灰白色的液體，地面黏糊糊的像被泡爛了。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東西。
蜘蛛。
八條腿，每條八米長，像八根鐵柱插在地面上。腿的關節處生著倒鉤，刃口上閃著寒光——不是金屬的光，是骨質的，像刀刃一樣薄，像針一樣尖。蜘蛛的身體有兩丈寬，灰黑色的甲殼上覆著一層黏糊糊的液體，八隻眼睛排成兩排，每一隻都有燈籠大，瞳孔是豎的——跟蝮蛇妖一樣的豎瞳。
煞蛛。歸梵想。
比煞蛇高一個等級。蜈蚣是實驗品，蛇是殺器，蜘蛛是——守巢的。
洞穴裡的血腥味濃得嗆人。歸梵是武聖，不怕臭，但這味道里混著煞氣，像一把刀往她鼻腔裡捅。地上散落著殘骸——不是動物的了。是人的。
骨頭。不少。散在蜘蛛腳邊，被踩碎了，混在黏液裡。歸梵掃了一眼——腿骨、肋骨、頭骨——至少十幾具。不是最近死的，骨頭都發白了，但上面還沾著煞氣的灰漬。
之前被獻祭的人。她想。
不止楊敏一個。在楊敏之前，就有凡人失蹤過。青榆鎮每年冬天都有人——被當成祭品送進來，餵給蜘蛛，養煞氣。
蜘蛛的八隻眼睛同時轉向她。
它沒有動。只是看著。八隻燈籠大的眼睛裡映著歸梵藍綠色的身影，映著她手裡兩把赤紅的刀。
然後它動了。
一條腿抬起——八米長，像一根攻城錘，從高處砸下來。
歸梵沒躲。她側身一步，腿砸在她腳邊的地面上，地一聲，石頭炸開，碎石飛濺。她借力往前衝，雙刀上撩——刀刃砍在蜘蛛腿的關節處，赤紅的火光碰到灰黑色的甲殼，地一聲冒出黑煙。
但沒砍進去。
甲殼太厚了。刀刃砍出了一道白印子，火光燒焦了表面一層，但沒破。蜘蛛的腿縮回去，另一隻腿橫掃過來——
歸梵矮身，腿從她頭頂掃過去，風壓颳得她頭髮往後飛。她趁機往前衝了兩步，到了蜘蛛身體側面，雙刀同時刺向甲殼的縫隙——
刺進去了。
刀刃插進甲殼和腿連線的縫隙裡，火光灌進去，蜘蛛的身體猛地一顫。八隻眼睛同時眯了一下，嘴裡（如果那算嘴的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不是聲音，是煞氣振動空氣產生的尖嘯，震得整個溶洞的鐘乳石都在抖。
歸梵沒拔刀。她擰著刀柄轉了一圈——火光在傷口裡炸開，煞氣從裂縫裡往外噴，像蒸汽從破鍋裡冒出來。蜘蛛的身體歪了一下，一條腿的關節被燒軟了，撐不住重量，往下滑。
但蜘蛛有八條腿。
另外七條同時動了。三條從正面扎過來，兩條從側面掃過來，兩條從後面勾過來——像一張網，從四面八方合攏。
歸梵拔了刀，往後跳。三條腿紮在她剛才站的地方，石頭被扎出三個深洞。她落在洞壁上，腳踩著凸起的石頭借力，往斜上方翻——一條腿從她腳底掃過，擦著鞋底過去了。
甲殼厚。縫隙是弱點。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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