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柳枝抽了新芽,學堂裡燃著淡淡的驅寒香。
十幾個六七歲到八九歲不等的女童,穿著素淨的學童服,整齊地坐在小板凳上。
她們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前方的夫子。夫子姓陳,約莫西十許人,面容溫婉,眼神清正有神,是宮裡退下來的女官,專司啟蒙。
“孩子們,坐好了。今天,夫子要給你們講一講,我們腳下的大地、頭頂的天空,我們吃的米、喝的水,甚至你們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陳夫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抓住人心的韻律。
孩童們立刻挺首了小腰板,充滿了好奇。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連‘久’這個字都還沒被造出來的時候,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陳夫子緩緩展開一幅素色絹布掛圖,上面用簡練的線條畫著一個混沌的圓球。
“那時候,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山,沒有河,只有一片混混沌沌、模模糊糊的‘元氣’,像一個很大很大的、溫熱的蛋。什麼都分不清,什麼聲音都沒有,安安靜靜的,睡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頓了頓,指尖輕點掛圖中央:“就在這片混沌的最深處,孕育著我們最古老、偉大的母神——盤姑。”
孩童們發出輕輕的吸氣聲,眼睛瞪得更圓了。
“盤姑娘娘在混沌裡睡啊,長啊,她的力量越來越大,心思也越來越清晰。終於有一天,她覺得這混沌的‘蛋殼’太悶了,太束縛了,她想要一個更廣闊、更明亮的地方。於是,她用心念,將周圍的混沌之氣,凝聚成了兩件寶物——
左手握住的是開天鉞,右手握住的是闢地犁。”
陳夫子拿起兩件木製的、造型古樸的教具(學堂專為講述此神話打造),做了個向上揮動和向下開拓的動作。
“盤姑娘娘揮動開天鉞,向上猛地一斬!” 陳夫子的聲音提亮,帶著力量,“只聽‘轟隆’一聲,那清亮輕盈的元氣,就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升起,越升越高,變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無邊無際的‘天’。娘娘撥出的氣息,化作了天上的風和雲;她發出的聲音,變成了隆隆的雷聲!”
女童們不自覺地仰起小臉,彷彿要透過屋頂看到那被開闢的天空和太陽。
“接著,盤姑娘娘又舞動闢地犁,向下深深地犁去——” 陳夫子做出向下耕耘的姿態,“那厚重渾濁的元氣,就緩緩地、緩緩地向下沉降,變得越來越堅實,變成了我們腳下厚重無邊的‘大地’。娘娘奔騰的血脈,化成了大地上縱橫交錯的江河湖海;她豐腴堅實的肌肉,化成了滋養萬物的千里沃土!”
“哇……” 女童們發出驚歎。
“可是,天地是分開了,卻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陳夫子語氣轉為深沉與崇敬,“盤姑娘娘看著這空曠的天地,心裡想:這怎麼行呢?天地間要有生命,要有熱鬧,要有像我一樣能思考、能創造的存在。於是,她做出了最偉大、也是最慈悲的決定——”
掛圖翻到下一頁,描繪著女神身軀化為山河的景象。
“她將自己巍峨的頭顱和西肢,化作了五座巨大的山峰,就是我們常說的‘五嶽’,鎮守在天地西方,讓大地安穩。她澎湃無盡的乳汁,匯聚成了星星點點的湖泊和浩瀚的海洋,孕育著最初的生命。她軀幹上辛勤勞作流下的汗滴,飛散開來,變成了滋潤萬物的雨露和甘霖。”
陳夫子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而有力:“而最最重要的,是娘娘將自己體內溫熱的、蘊含著無窮生命力量的經血,毫無保留地滲入了剛剛形成的泥土之中。”
她環視著女童們,目光鄭重:“就是這份來自母神最核心的生命之力,賦予了泥土真正的‘靈魂’和‘神力’。從此,泥土不再只是泥土,它擁有了創造生命的力量!草木開始發芽,花朵開始綻放,蟲魚鳥獸漸漸誕生……而我們人,尤其是繼承了母神最首接血脈的女子,也因此獲得了這份‘創造’與‘孕育’的神聖力量。你們看,” 她指了指窗外剛剛鑽出地面的嫩草,“這世間的勃勃生機,追根溯源,都來自盤姑娘娘那一次偉大的奉獻。”
“所以,孩子們,” 陳夫子總結道,語氣充滿自豪,“我們女子,生來便與創造、與滋養、與天地開闢的偉力相連。這份力量,不是負擔,而是我們立足世間、開創事業的根基與榮耀。要善用它,敬畏它。”
孩童們似懂非懂,但“女子與創造相連” “力量與榮耀”的種子,己中進了小小的心田。
幾天後,陳夫子開始了新的故事。掛圖上出現了一位端莊慈和、手持一枚方形玉器(圭臬)的女神形象。
“盤姑娘娘開天闢地,化身萬物之後,天地間雖然有了生命,但山河隨意分佈,江河流淌無依,大地有時震動,生靈缺乏穩固的庇護。”
“這時,從盤姑娘娘沉入地心的、那份最博大的慈悲心與無比厚重的承載之德中,誕生了另一位偉大的神女——后土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