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那我是不是可以多大膽牽頭做事？我每次想組隊辦課業活動，又總擔心自己做得不好！”
老師看著她朝氣蓬勃的模樣，笑道：“只管放開膽子去做。”
“你看看國子監這麼多讀書的學生，願意主動站出來扛事、牽頭統籌的總歸是少數。”她環視花下一眾學子，“你肯出頭，就己經贏過太多人了。”
老師語氣輕快，娓娓說著日常經驗：“往後學堂的雅集、研學、課業比試，你儘管主動發起。一起共事的人，不必挑最聰明的，踏實肯幹、不偷懶敷衍，就是最好的同伴。”
“自己牽頭做事，心裡先拎清規矩便是，遇上懈怠推諉、不負責任的，不必遷就。分派差事說清道明，也不必揪著旁人的笨拙苛責，慢慢排程、穩住人心就夠了。”
老師望著眼前一張張明媚鮮活的臉龐，最後做上總結：
“身居上位，驅使旁人做事，從來不是一味強硬便可。既要看得清人心細微，也要扛得住外頭風浪。世間多少事，看得見大局易，顧得到細處難。天性是一端，後天教習歷練，亦是不可輕看的另一端。”
一眾學生聽得心頭通透，紛紛笑著點頭。
……
皇宮裡，御花園的暖閣的香細細地燃著。風從雕花木窗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紗簾微微晃動。鄭榮姮扶著秋棠的手，正沿著迴廊緩緩移步。
她今日穿了身秋香色的緞袍，還披著件淺碧色的緞面披風。
鄭榮姮走了一刻鐘，額角沁出薄汗，停下來歇了歇，仰頭看了看天。九月的天格外高遠，瓦藍瓦藍的，幾縷白雲懶洋洋地掛著，像是被風拉長的棉絮。
“今日風涼，陛下仔細別受了寒。”秋棠上前替她攏了攏披風。
鄭榮姮擺擺手：“不冷。走熱了反倒舒服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裡面安安靜靜的，孩子似乎正睡著。她輕輕撫了撫，掌心下的衣料微涼，但隔著衣料能感覺到胎兒溫熱的輪廓。
“把暖閣的窗子再支開些，透透氣。”她吩咐道，然後緩緩轉身，朝暖閣走去。
暖閣中央己經鋪好了軟墊，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盅冒著熱氣的湯。那是沈素問一早讓人備好的，用紅棗、桂圓和少許黃芪熬的補氣湯，專供她導引術後飲用。秋棠扶她在軟墊上坐穩，又取了條薄毯搭在她膝上，這才退到一旁。
鄭榮姮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著桂花香和藥湯的甘甜，她閉上眼，緩緩抬起雙臂，開始做今日的導引術。
先是以掌揉腹，順時針三十六圈，力道輕柔卻沉穩，隔著衣料能感覺到胎兒的輪廓。揉到第二十圈時，腹中的孩子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被擾了清夢，翻了個身。鄭榮姮嘴角微微一彎，手上動作不停，繼續揉完剩下的十六圈。
接著是“託天式”——雙臂緩緩上舉，掌心朝天，彷彿要托住整個秋天的高空。她做得極慢，每一次上舉都與呼氣相配合，腹部隨之微微內收；落下時則吸氣，腹部緩緩放鬆。一呼一吸之間，她能感覺到腰背的酸脹在一點點緩解，那種被胎兒壓得幾乎要折斷的腰骶，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托住了。
做到第三遍時，額角又沁出一層薄汗，順著鬢角滑下來，落在秋香色的袍領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秋棠想上前替她擦，鄭榮姮卻輕輕搖頭，堅持做完了最後一式。
收勢，雙手緩緩落回膝上。
“陛下今日面色比昨日紅潤許多。”暖閣外傳來沈素問的聲音。她提著藥箱走進來，青綠色的宮裝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潤。她身後的宮人照例捧著盅，但今日換成了雪梨燉枇杷，潤肺的。
“沈太醫來得巧。”鄭榮姮接過秋棠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孤剛練完。”
沈素問在一旁坐下，目光從鄭榮姮的面色移到她的腹部，又從腹部移到她的指尖，微微點了點頭：“陛下指甲上月牙飽滿，血氣足了。不過，今日胎動如何？”
“辰時動得勤，像在裡頭伸懶腰。這會兒安靜了，許是睡了。”鄭榮姮端起那盅補氣湯，小口小口地喝著。湯的溫度剛剛好，不燙嘴，入喉帶著紅棗的甜和黃芪微微的藥氣。
沈素問取過脈枕，鄭榮姮很自然地將左手腕擱上去，衣袖往上一折，露出一截白皙卻微微浮腫的手腕。沈素問三指搭上去，閉目診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鬆了鬆。
“脈象滑而有力，胎氣穩固。陛下這幾日需格外留意，天氣忽冷忽熱，早晚溫差大，切莫貪涼吹風。寒邪入體易引動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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