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雨停了，空氣裡泛著一股潮溼陰冷的黴味。
衛漢生拉開特高課大樓的大門，溼漉漉的風吹在臉上，打了個冷顫。
他抬起右手撫了撫呢子軍服的領釦，指尖無意間掃過左耳後側。
貼在皮膚上的遮痕藥膜被方才洗手間裡的冷水泡過，邊緣微微發軟，泛起陣陣針扎似的劇癢。
他沒有伸手去抓，只是順勢將領口向上拉了拉，遮住耳根。
身後的走廊深處，渡邊大佐辦公室那條狹窄的門縫依然開著。
老傢伙死死咬住油布上的紫羅蘭香粉不放，絕不是一時興起。
顯微鏡和化驗試劑揭穿不了人說謊，但能揭穿物件的來路。
衛漢生徑首走出大門，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黑色轎車，發動引擎，車輪碾過積水潑出一片泥浪，首奔法租界愚園路。
……
半小時後，百樂門三樓的私人雅間內。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了外頭陰沉的天色，屋裡點著幾盞壁燈，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甜膩的紫羅蘭香粉味，混雜著優質雪茄的煙霧。
柳飛霜穿著一身紫紅色盤扣旗袍，側身坐在軟榻上，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支象牙菸嘴，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青煙。
“近衛中佐，今兒個怎麼有空親自登門了？”
柳飛霜抬起眼皮，語氣懶洋洋的，“昨兒個吳公館那一響，半個上海灘的巡捕和憲兵都在跳腳。我這小廟門口，可多不少生面孔。”
衛漢生走到桌邊，解開軍服最上面一顆釦子，從內側口袋掏出一盒重甸甸的金條，擱在紅木桌上。
金屬撞擊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要的東西。”
衛漢生坐到對面，聲音平穩，“虹口密庫今夜的巡邏路線和換防接頭圖。”
柳飛霜掃了一眼桌上的金條，菸嘴在空氣中劃了條弧線，卻沒有伸手去拿。
“換防圖在夾層抽屜裡。”
柳飛霜吐出菸圈，壓低了嗓音，“不過中佐閣下，今兒個價錢得翻倍。不僅是換防圖難弄，今兒個早上，有兩批穿便衣的人來百樂門，拿金錢打聽我平時用什麼牌子的香粉，甚至連粉盒裡摻多少雲母碎末都問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我手下的小廝醒目，險些被他們套出話去。”
衛漢生眼神未變，從抽屜內拿出那張用薄油紙繪製的路線圖，摺好收進袖口。
“化驗的人是特高課的渡邊大佐。”
衛漢生淡淡道，“他在查一塊沾了香粉的油布。”
柳飛霜捏著菸嘴的手頓了頓，眼神泛出一絲冷意：“他查他的，別潑到我身上。買辦有買辦的規矩，收錢辦事，概不問出處。但若是引來特高課的狼，我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
“規矩自然不會破。”
衛漢生順手拿過桌上一盒未拆封的紫羅蘭香粉，揣進口袋，順勢又將兩張大額本票推到柳飛霜面前，“多出來的這筆，算我買斷你這瓶香粉最近三天的去向。若有人再問起，你就說上週憲兵隊和後勤處的幾個大尉軍官在雅間喝高了，打翻過兩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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