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駐滬日軍司令部大樓。
陽光碟機散了清晨的薄霧,照在司令部青灰色的花崗岩臺階上。
幾輛軍用卡車停在院子裡,憲兵們正忙碌地往下搬運從法租界第七區繳獲的槍支彈藥和被燻黑的檔案箱。
大樓二層的走廊裡,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硝煙與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南造純子快步走在前面,雖然眼眶深陷、滿身疲憊,但腳步中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亢奮。
在她身後,兩名特高課特工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貼著紅色封條的鐵皮檔案盒。
“南造大尉,聽說昨夜收穫頗豐?”
一個慵懶而清亮的聲音在走廊拐角處響起。
衛漢生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穿著熨燙精美的中佐常服,步履悠閒地從拐角處走來。
南造純子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冰冷的目光在衛漢生臉上狠狠刮過,臉色陰沉一抹譏諷的弧度:“近衛中佐今天起得真早。昨夜多虧了近衛中佐在高木將軍面前‘據理力爭’,沒讓裝甲車開進橫濱路,否則我們或許能抓到更多大魚。”
“大魚?”
衛漢生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紅茶,神態高傲自若,“在法租界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高木將軍清晨剛被公董局總董的抗議電話吵醒。南造大尉如果不拿點像樣的戰果出來交代,只怕憲兵隊和司令部的同僚們,都要為你昨夜的魯莽買單了。”
南造純子冷笑一聲,眼中爆發出惡毒的狂熱光芒:“近衛中佐不用著急,像樣的戰果就在這裡!我們在黨務調查科特科的暗室廢墟里,起獲了一本極其重要的賬冊殘卷。只要破譯出上面的內容,某些自以為把證據鏈做得很乾淨的人,馬上就要現出原形了!”
說完,南造純子不再理會衛漢生,帶著特工徑首走向走廊盡頭的特高課絕密物證室。
衛漢生端著茶杯站在原地,眼神在走廊的陰影中變得深邃如海。
賬冊殘卷……
能夠讓南造純子在經歷戰務會議慘敗後重新燃起這種瘋狂信心的,絕不是普通的特工名單。
黨務調查科、百樂門、德國信件……
衛漢生的心念電轉。
當初他讓柳飛霜在黑市偽造德國海因裡希教授的申斥信,柳飛霜為了保證信紙和打字機字跡逼真,動用了她在黑市的頂級人脈。
而黨務調查科在上海灘的情報買賣無孔不入,很有可能記錄了那次交易的某些蛛絲馬跡!
如果讓南造純子將賬冊破譯,順著黑市代號抓到柳飛霜,偽造信件的真相一旦大白,他在司令部的一切佈局都將徹底崩塌。
必須立刻親眼看到那本賬冊的內容,確認危險的邊界!
衛漢生一口飲盡杯中的紅茶,隨手將茶杯放在窗臺上,整理了一下軍裝衣領,大步走向物證室。
物證室門外,兩名荷槍實彈的憲兵正在站崗。
“近衛中佐!”
憲兵見到衛漢生胸前的華族勳章與中佐領章,連忙立正行禮。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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