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上午九點，一輛黑色的日軍豐田高階軍用轎車在兩輛三輪摩托跨鬥軍警的護衛下，緩緩停在了法租界聖瑪利亞醫院的林蔭道前。
車門開啟，衛漢生一身筆挺的呢料中佐常服，步履從容地走下車來。
松井少佐幾乎是寸步不離地緊隨其後，腰間皮帶上掛著一把擦拭得鋥亮的南部十西式手槍，眼神陰鷙地掃視著醫院大廳裡來往的醫生與護士。
西名手持三八大蓋的憲兵立刻在門診大樓門口散開，封鎖了正門通道。
“近衛中佐，醫院人多眼雜，為了長官的安全，職下必須全程陪同。”
松井語氣恭敬，但神情裡滿是不容置疑的逼迫。
衛漢生側頭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松井少佐如果覺得外科診室的消毒水氣味比司令部的雪茄好聞，那就請便。”
二人踏上鋪著暗紅柚木地板的樓梯，來到了二樓盡頭的外科專家診室。
門牌上掛著法文與中文的雙語銅牌：外科主任 蘇曼青。
房門推開，一股清苦的來蘇水與酒精氣味迎面撲來。
蘇曼青正戴著無菌白帽與口罩，背對著門口整理器械盤裡的手術刀與止血鉗，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聽到皮靴踏地的聲響，蘇曼青轉過身，一雙清澈而沉靜的眼睛看向來人，語氣職業而冷淡：“近衛先生，請坐到診察床上來。松井少佐，按照醫療規範，無關人員請在診室外等候。”
“我是近衛中佐的特衛長官，戰時特殊時期，我必須在場。”
松井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鐵皮摺疊椅，首接坐在了距離診察床不到兩米的位置，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如刀刃般鎖定了二人的一舉一動。
衛漢生神色如常地解開呢料軍服的銅紐扣，將上衣脫下放在一旁，露出了胸前與右臂纏繞的厚厚白色紗布。
“傷口昨夜有無滲血或刺痛感？”
蘇曼青戴上醫用橡膠手套，端過裝滿黃褐色藥水的瓷盤，拿起一把鑷子夾起酒精棉球。
“偶有抽痛，尤其在夜間發力時。”
衛漢生低沉回應，順從地坐在床沿。
蘇曼青用剪刀熟練地剪開右肩與胸口的繃帶。
舊紗布揭開的瞬間，露出了大片被高溫燙傷後剛長出粉紅肉芽的皮膚，邊緣還殘留著細密的縫合線與膿血痂。
松井的身體微微前傾，視線死死盯在蘇曼青的手指上，試圖尋找任何隱蔽的夾帶或動作。
蘇曼青拿起鑷子，穩準地夾起一塊浸滿藥水的棉球，按壓在創口邊緣：“忍著點，清創會有些痛。”
藥水觸碰到嫩肉的瞬間，衛漢生渾身的肌肉驟然緊繃，額頭上立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蘇曼青左手順勢取下掛在脖頸上的金屬聽診器，將冰冷的銅質聽頭穩穩貼在了衛漢生左胸的心臟上方。
“深呼吸，放鬆。”
蘇曼青低聲說道，雙眼微閉，彷彿在全神貫注地辨別心音。
然而，就在聽診器聽頭貼緊胸膛的這一剎那，衛漢生胸腔底部的橫膈膜與肋間肌肉開始發生極其微妙的痙攣與顫動。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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