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特種摩爾斯電碼的觸擊震顫!
“羅店鎮東,紅磚瓦窯,前進彈藥庫,內儲重炮彈兩千發,守備小隊一個。”
蘇曼青的眼瞼微微一顫。
聽診器的導管將這一連串極其清晰的密碼首接送入了她的耳膜,與衛漢生沉重而痛苦的喘息聲完美融合在一起。
在安靜的診室內,除了蘇曼青,坐在兩米外的松井只能聽到傷員因劇痛而發出的粗重呼吸聲。
蘇曼青右手持鑷子迅速給創口塗上消炎膏,嘴裡平靜地宣讀著醫囑:“心率略快,每分鐘九十二次,伴有輕度雜音。右胸肌腱有受損跡象,需要絕對靜養,嚴禁劇烈運動與重壓。”
她放下聽診器,拿起雪白的新紗布,動作利落地在衛漢生的胸口纏繞穿插。
在將繃帶收口端固定時,蘇曼青的手指在衛漢生的鎖骨下方用力按壓了一下。
那是蘇曼青給出的確認暗號:情報己全數接收。
“換藥完成。這是德制磺胺粉,每日口服兩次。”
蘇曼青取下一雙橡膠手套扔進汙物桶,神情自若地在病歷本上籤下名字。
整個過程歷時不到十分鐘,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一秒鐘的多餘動作,也沒有任何眼神的異常交匯。
松井從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在蘇曼青的桌案、藥盤、垃圾桶以及吸墨紙上仔細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蘇曼青那雙白皙而平靜的手上。
他沒有發現任何紙質憑證或夾帶物。
衛漢生重新穿好襯衣與軍官常服,扣上紐扣,金絲眼鏡後的神色依舊清冷傲慢:“松井少佐,檢查可還滿意?”
松井扯了扯嘴角,眼中閃過一絲未能抓到現行的陰冷:“蘇醫生的醫術確實高明,難怪近衛中佐讚不絕口。”
松井走到門邊,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正在洗手的蘇曼青,聲音壓低了幾分:“不過蘇醫生,法租界雖好,但在戰火紛飛的上海灘,一個單身留洋的女醫生,獨自留在這麼空曠的醫院裡,夜裡可不太安全。今晚我打算派兩位憲兵朋友,特意請蘇醫生去虹口司令部喝杯熱茶,順便探討一下戰地救護的心得,不知蘇醫生意下如何?”
赤裸裸的綁架威脅。
蘇曼青關掉水龍頭,拿起毛巾不慌不忙地擦拭著雙手,淡淡回應:“抱歉,松井少佐。聖瑪利亞醫院受法國領事館與紅十字會雙重庇護。沒有領事館的正式通照,我不會離開租界半步。”
“公理在帝國的大炮面前,從來都不值一提。”
松井冷笑一聲,扶了扶腰間的佩刀,轉身大步走出了診室。
衛漢生戴好軍帽,邁步跟了上去。
走廊的過道里,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地面上,映出松井那張滿是殺意的側臉。
松井己經失去了耐心。
在連續兩次試探未果之後,他絕不甘心無功而返,他打算動用私自調集的浪人與憲兵便衣,在今夜強行將蘇曼青綁架出法租界,帶入虹口的地下密室實施嚴刑逼供。
黑色的豐田轎車駛出聖瑪利亞醫院的大門,穿過法租界繁華的林蔭道。
車廂後排,松井閉目養神,右手食指在皮座墊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打,腦海中顯然在盤算著今夜行動的撤退路線。
而在另一側,衛漢生靠著車窗,目光冷冷注視著後視鏡裡那一輛悄然尾隨在車隊後方的灰色雪鐵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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