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健二坐在對面，眼皮狠狠跳動了兩下。
他深深看了衛漢生一眼，心中對這個年輕貴族軍官的忌憚又加深了一層。
黑木少將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來，從隨身黑皮公文夾裡抽出一張蓋有鮮紅陸軍部火漆印鑑的委任令，遞到了衛漢生面前：
“近衛中佐在戰局危難之際力挽狂瀾，處置得當。大本營參謀本部特命，從即日起，特別情報分析室正式升格為‘上海派遣軍特別勤務統籌處’，由近衛次郎中佐兼任統籌處主任，全面接管戰區所有特殊勤務調配、軍需審查以及戰地醫療物資調撥！”
黑木轉頭看向今井與高木，眼神森冷：“戰時一切物資流動，必須經由近衛主任親筆簽發！任何人膽敢陽奉陰違、越權妄動，一律按戰時軍法從事！”
今井大佐臉色煞白，低頭頓首：“哈依！”
高木健二也跟著起身立正，躬身應命：“特高課定當全力配合近衛主任。”
半小時後，會議散去。
衛漢生獨自回到三樓走廊盡頭的主任辦公室。
房間寬敞明亮，紅木辦公桌後襬放著一整面牆的鐵皮檔案櫃，鑰匙由他一人掌控。
衛漢生反鎖上厚重的隔音門，拉下百葉窗，快步走到桌前。
他解開軍服領口的風紀扣，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胸膛起伏了幾下。
表面上的權勢滔天，實際上是將他推到了整個日軍高層派系爭鬥的風口浪尖。
野戰軍官對後方機關的怨恨、特高課陰冷的窺伺，都會在未來的每分每秒化作致命的殺機。
但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全上海戰區所有特殊物資調配的絕對權力。
衛漢生坐首身子，拉過桌角剛剛由機要參謀送來的一疊絕密調撥副頁。
他拿起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挑開帶有紅色“極秘”火漆的牛皮紙袋。
最上面是一份關於吳淞口至蘊藻浜沿線兵站補給的常規報表。
衛漢生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著紙頁，目光如同篩子般掃過一行行物資名稱與調撥編號。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張泛黃的物資交接清單邊緣停了下來。
清單抬頭是關東軍駐大連陸軍衛生材料廠的加急通令，物資名稱被隱晦地標註為“九七式消毒中和罐”與“特種防毒面具橡膠濾芯”。
在清單的右下角，蓋著一枚極小的黑色三角形印章，上面印著西個日文假名。
衛漢生將清單湊到鼻尖，特工異於常人的敏銳嗅覺，讓他瞬間從紙頁油墨的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刺鼻難聞的化學防腐劑氣味。
那是高純度硫化二乙二醇與漂白粉混合的特殊酸氣。
衛漢生的心臟驟然收緊。
芥子毒氣。
日本陸軍竟然己經在暗中將這種毀滅性的化學武器運抵了淞滬戰場的前沿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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