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笑了一聲,不是那種客氣的、應付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她把筆帽扣上,轉頭看他的背影:“你怎麼看出來的?”
沈硯己經走到門口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廊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邊陷在陰影裡。
“你做第一道題的時候,用了十二分鐘。”他說,“但你寫草稿紙的時候,每個數字的位置都排得很整齊。一個真正的生手不會在草稿紙上排那麼整齊,你在演。”
他說完就推門走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咔噠一聲。
樊清宜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燈管有一端接觸不良,明滅了一下才重新亮起來。
“嘖。”她輕聲說,然後低頭把桌上散落的課本收起來。
把課本放進書包的時候,她看見了沈硯座位那側桌面上留了一樣東西——一張對摺的白紙,壓在臺燈底座下面。她抽出來開啟,裡面是他手寫的一頁公式彙總,導數綜合題常用的幾種轉換方法,標了序號,旁邊用細小的字注了適用範圍和典型陷阱。
字跡跟剛才講題時寫的一樣,乾淨利落,收筆有力。
樊清宜把那張紙摺好,夾進自己的數學課本里。她揹著書包走出圖書館,夜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吹得她校服領口的拉鍊頭叮叮噹噹響。
校園裡很安靜。路燈隔著十幾米一盞,光暈昏黃,照在溼漉漉的水泥地面上。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站在路燈底下,把那張公式彙總又掏出來看了一遍。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後來添上去的,筆跡比上面稍微淡一點:
“下次帶英語卷子,完形填空那篇,我第43題不確定。”
樊清宜把紙摺好放回去。
路燈的光落在她頭頂,把她整個人攏進一圈暖融融的黃裡。遠處實驗樓的牆根下,她看見一個人影推著腳踏車從車棚裡出來,後座上綁著那摞書,校服外套被夜風鼓起來,像一隻不肯收攏的翅膀。
她沒有叫他。
沈硯騎上車,腳蹬了兩下,舊腳踏車吱吱呀呀地滑進夜色裡,經過路燈底下的時候光在他身上亮了一下,然後他就融進黑暗裡了。
樊清宜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個方向。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抬手攏了一下,然後轉身往校門口走。桑塔納沒在,今天她讓沈叔別來,自己走回家。從學校到半山別墅有西公里,走路大概五十分鐘。她邁開步子沿著馬路牙子走,經過報刊亭,經過己經關了門的五金店,經過還亮著燈的小賣部。
小賣部門口的塑膠筐裡擺著黃桃罐頭,旁邊一箇舊冰櫃上面貼著“雪糕 冰棒”的手寫招牌。她停下來買了一根綠豆冰棒,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涼得她牙根一激靈。
邊走邊吃。頭頂是深秋的夜空,星星露了幾顆,月亮被薄雲擋了一半。她嚼著冰棒裡的綠豆粒,腦子裡過了兩件事:第一,沈硯這個人比前世她以為的還要敏銳,跟這種人打交道不能靠演,得靠——靠什麼?靠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那一半得夠重,夠他掂量出分量。
第二,林雪柔今天一整天都很安分。太安分了,像暴雨前那種悶得喘不過氣的安靜。樊清宜把冰棒棍兒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
林雪柔在等。等模考,等老羅那邊的安排,等她手裡那些牌湊齊。樊清宜也在等。等林雪柔自己把那張牌打到桌面上來,然後她就能從老羅那邊反手扣住。
但還有一件事壓在她心上——今天老羅那句話。“你那朋友,不是簡單人。你留個心眼。”一個在灰色地帶混了十幾年的人,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女高中生說這種話,如果不是出於惻隱,那就是……
她走到別墅區入口的時候停下來,掏出鑰匙。
鑰匙圈上掛著一隻很小的陶瓷兔子,白底藍花,是某年生日林雪柔送她的。她看了那兔子兩秒,然後把鑰匙圈整個翻過來,讓兔子的臉朝裡貼在掌心裡。
進了大門,別墅二樓的燈還亮著。宋婉清趴在視窗往下看,一看見她就喊:“怎麼走回來的?沈叔說你今天自己回,媽給你留了餃子,韭菜雞蛋的,在鍋裡熱著呢!”
“來了!”
樊清宜把鑰匙揣進口袋。陶瓷兔子在她掌心裡硌了一下,涼涼的,但馬上就被口袋裡的體溫捂熱了。
。長又細又得拉子影的上階臺在投把,的黃暖出照燈廊門盞那頂頭。些一了快時來比步腳,階臺的前門上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