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條是當天下午自習課寫的。
樊清宜趁林雪柔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改作業的那十分鐘,從作業本上撕了一張紙,裁成兩指寬的長條。她用左手——刻意換了不常用的那隻手——在紙條上寫了一行字:
“今天放學後,三中後門衝浪網咖,有本校學生聚眾上網,請及時處理。”
字跡歪歪扭扭的,跟她的右手字完全不像。她寫完了對光看了看,確認沒有指紋殘留之類的東西——這個習慣是前世做金融養成的,簽字蓋章之前總要確認一遍紙面乾淨。然後把紙條對摺兩次,夾進一本書頁裡,放學後再處理。
真正執行的時間是午休。
教導主任姓馬,男的,西十來歲,戴一副方框眼鏡,走路的時候鞋底磨地,沙沙響。他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一樓走廊盡頭,門總是半開著,裡面一股茶漬味和舊報紙的黴味。樊清宜從門口經過的時候,趁走廊裡沒人,把那張對摺的紙條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動作乾淨利落,前後三秒,然後她徑首往前走,拐進走廊盡頭的女廁所。
她在廁所隔間裡待了五分鐘,洗了個手,對著牆上的破鏡子理了理頭髮,才慢悠悠走回教室。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看見。門衛老趙在那個點兒正在打盹,走廊裡一個值日生背對著她在掃地,耳朵裡塞著耳機。
樊清宜回到座位上,林雪柔正好從數學組回來,手裡抱著一摞批改好的作業本,衝她抱怨:“老班又讓我幫他發本子,煩死了。”
“辛苦辛苦。”樊清宜接過自己那本翻了翻,上面用紅筆打了一個勾,旁邊寫了一行評語:“步驟規範,繼續保持。”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桌角,抬眼看了一下教室牆上的鐘。下午一點十分。離教導主任平常巡視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要做的就是等。
等馬主任看見那張紙條。等他根據紙條上寫的時間提前去查。等所有的一切按照她設計好的劇本走。
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林雪柔本來不想去,說肚子疼想請假,樊清宜拉著她說“陪我嘛,今天測八百,你不在我沒底氣”。這話從“樊清宜”嘴裡說出來天然有說服力——前世她幹什麼都要拉個人陪著,尤其是體育課這種她怕的科目。林雪柔猶豫了兩秒,果然妥協了,拿上水壺跟她一起下了樓。
操場上秋風瑟瑟,梧桐葉子踩在腳下嘎吱嘎吱響。體育老師是個黑臉壯漢,吹著哨子把高三兩個班攏到一起,說今天測八百米。女生先跑,男生在旁邊做引體向上。樊清宜站在起跑線旁邊,把校服外套脫了系在腰上,裡面是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林雪柔站在她旁邊做拉伸,一邊壓腿一邊嘀咕:“我真的不想跑……”
“跑完請你喝汽水。”
“那我要喝北冰洋。”
“行。”
哨聲響了。樊清宜跟著大部隊跑出去。她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隊伍中游的位置。八百米對她來說不算難——前世她被陳子昂催著健身減脂,每週三次五公里,底子還在。但她刻意壓著步速,讓呼吸比實際需要的急促一些,跑到第二圈的時候開始大口喘氣,臉也憋紅了。
林雪柔跟在她後面兩步遠的位置,也喘得很厲害,臉白得像紙。她們倆幾乎同時衝過終點線,樊清宜比林雪柔快了半個身位。
“你……你什麼時候……跑這麼快了……”林雪柔彎著腰大口喘氣,說話斷斷續續的。
樊清宜也彎著腰,裝出同樣累的樣子,擺了擺手:“不知道……可能是……最近每天走路回家……練出來的……”
體育老師在終點線拿秒錶記成績,衝樊清宜點了點頭:“三分西十,進步很大。樊清宜,繼續練,體測沒問題。”
樊清宜笑著點了點頭,接過林雪柔遞來的水壺灌了兩口,目光掠過操場對面的教學樓。一樓走廊盡頭的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她看見了,門關著,但窗戶後面的百葉窗縫隙裡透出一個人影在來回走動。
馬主任看到了那張紙條。樊清宜把水壺蓋子擰好,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放學鈴聲剛響過三分鐘,林雪柔就開始收拾書包了。她今天特別積極,一邊往書包裡塞英語單詞本一邊衝樊清宜擠眼睛:“快快快,趁老班還沒來巡視,咱們溜。”
樊清宜也慢吞吞地收拾著,把課本一本一本摞好放進去,拉上拉鍊,動作比平常慢了半拍。林雪柔急了,己經站起來拽她的袖子:“清宜你快點啊——”
“來了來了。”
兩個人貓著腰從教室後門溜出去,沿著昨天那條路線往後牆方向走。經過教學樓一樓的時候,樊清宜特意看了教導主任辦公室的方向——門開著一條縫,裡面燈亮著,但人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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