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可能！你膽子怎麼這麼小啊。”她拉著樊清宜的手加快了腳步，推開網咖的玻璃門。煙味和熱浪又湧上來。老闆還是昨天那個，叼著菸頭也沒抬：“來了？今天兩臺？”
“兩臺，一小時。”林雪柔掏出十塊錢拍在櫃檯上，拉著樊清宜往裡面的位置走。
樊清宜在昨天的位置坐下。螢幕亮起來，Windows98的藍色桌面。她側頭看了林雪柔一眼，林雪柔己經熟練地登入了遊戲介面，正在興致勃勃地建兵營。
“清宜，你今天試試用美國，美國那個步兵車特別好用……”
“嗯。”
樊清宜把滑鼠握在手裡，點開遊戲。她的動作很慢，眼睛盯著螢幕，耳朵卻豎起來聽著玻璃門外的動靜。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路過的腳踏車鈴聲和遠處餐館炒菜的爆鍋聲。
然後她聽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至少三西個人，皮鞋底在青石板上踏出噼裡啪啦的脆響。緊接著玻璃門被一把推開，冷風猛地灌進來。
馬主任站在門口。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男老師，一人架著一副眼鏡，表情嚴肅。網咖裡十幾個學生瞬間安靜了，鍵盤聲、滑鼠聲全部停住，只剩下主機嗡嗡的熱風聲音。
“三中的，”馬主任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網咖裡像刀割布一樣清晰，“站起來，到我這邊來。”
一片椅子腿蹭地的聲響。七八個穿著三中校服的學生陸陸續續站起來，有的低著頭，有的試圖往牆角縮。林雪柔坐在樊清宜旁邊，整個人僵住了，手裡還攥著滑鼠，臉刷一下白透了。
樊清宜也“僵”在座位上，臉朝著螢幕，手裡的滑鼠懸著沒動。她的表情是恰到好處的“不知所措”——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瞪圓了，身體往後縮了一寸，像一個突然被抓包的、真的做了錯事的學生。
馬主任的目光從那七八個學生身上掃過去，最後停在林雪柔臉上。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視線多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看見了坐在林雪柔旁邊的樊清宜。馬主任微微皺了一下眉——樊清宜是樊家的女兒，他知道。這個名字在家長會上出現過很多次，樊兆民每次出席都坐第一排。
但他今天收到的舉報條是匿名的，上面只寫了地點和時間。
馬主任的目光在樊清宜臉上停了兩秒。樊清宜回視他，眼神里帶著一個“被好閨蜜拉來做錯事”的人應該有的心虛和慌亂，但那份心虛裡又混著一絲無措——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多一分像裝的，少一分不夠真。
“都出來。”馬主任側過身讓了讓門口，“一個一個說清楚。”
林雪柔攥著樊清宜的胳膊，手指尖冰涼，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清宜……怎麼辦……”
樊清宜反手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別怕，我陪你。”她的語氣很輕很柔，像前世無數次她安慰林雪柔時那樣。林雪柔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蓄了一層水光，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口的話大概是什麼“你怎麼不早說會這樣”之類的遷怒，但她到底忍住了。
兩個人跟著那七八個學生一起走出網咖。巷子裡天色己經暗下來了，路燈還沒亮，灰濛濛一片。馬主任靠在他的舊桑塔納上，一個一個盤問：“名字，班級，誰帶你們來的。”
前面幾個學生磕磕巴巴地報了名字和班級，有的說是自己來的，有的說“跟同學來的”。輪到林雪柔的時候，她的臉白得像紙，聲音細得像蚊子：“林……林雪柔，高三二班。”
“誰帶你來的？”
林雪柔的嘴唇抖了一下。她側頭看了樊清宜一眼，樊清宜正站在她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校服下襬，看起來比自己還緊張。
“我自己來的。”林雪柔說。
樊清宜在心裡笑了一聲。她算準了林雪柔會說“我自己來的”——因為拉別人下水等於承認自己教唆，林雪柔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人扛事的好人”，這樣反而能在老師和同學那裡加分。
但這一次不一樣。樊清宜抬起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馬主任和後面幾個老師都聽見：“馬老師，是雪柔帶我來的，她說這裡可以放鬆一下，我從來沒來過網咖，不知道會被抓到。”
林雪柔猛地轉頭看她。
樊清宜的目光跟她對上。那是一雙寫滿了“對不起但我真的怕”的眼睛，帶著一點被嚇到的委屈和慌亂。林雪柔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細微地抽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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