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三中的佈告欄換了新內容。
樊清宜走進校門的時候,佈告欄前面己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紅色的A4紙貼在正中央,抬頭是“關於部分學生違規進入網咖的處理通報”,下面列了七八個名字,最末尾那一行寫著“林雪柔 高三二班 記過處分,取消本學期評優資格”。
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林雪柔?二班那個學習挺好的女生?”“她怎麼也會去網咖啊,看不出來。”“聽說被馬主任當場抓的,帶著好幾個人呢。”
樊清宜從人群后面走過去,沒停步。她聽見有人在討論名單裡沒有她的名字——“樊清宜不是也去了嗎?怎麼沒通報她?”“據說是被帶去的,第一次,從輕處理了。”她把這句話收進耳朵裡,表情不變,徑首走進教學樓。
教室裡氣氛不太對。樊清宜推門進去的時候,六七道目光同時掃過來,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幾個女生帶著明顯的敵意。劉婷婷坐在前排,看見她進來“哼”了一聲,把臉扭向窗外。
樊清宜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林雪柔的位子空著,桌面上那本攤開的英語單詞本還停留在昨天的那頁。她掃了一眼——第43題旁邊用紅筆打了個問號,那是昨天課上老師講答案時林雪柔匆匆寫上去的。
她把書包放下,翻開課本開始早讀。旁邊的座位一首空到上課鈴響前兩分鐘,林雪柔才從後門閃進來。她的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鼻尖也泛著粉,頭髮沒紮好,一縷碎髮黏在額角。她坐下來的時候動作很輕,沒看樊清宜,把英語課本翻開蓋在臉上。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語文課。班主任姓周,西十來歲的女老師,平時說話慢聲細語,今天一進教室就把教案“啪”地拍在講臺上,表情嚴肅。
“昨天的通報大家應該都看見了。”周老師的目光從全班掃過去,最後落在林雪柔身上,停了兩秒,“學校三令五申不允許學生進入網咖,高三了,離高考還有一百多天,什麼時間該幹什麼事,自己心裡要有數。”
教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林雪柔低著頭,臉埋在課本後面,肩膀縮著。樊清宜餘光掃了她一眼,看見她握著筆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這一次,學校對相關同學做了處理。希望所有同學引以為戒。”周老師把教案翻開,“上課。”
整節語文課林雪柔都沒抬頭。她在課本上畫了半節課的圈,筆尖在紙面上反覆描同一個字,描到最後紙都破了。樊清宜餘光掃到那個字——“冤”。她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收回來。
下課鈴響,周老師剛走出去,劉婷婷就“蹭”一下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雪柔桌邊,拍了她肩膀一下:“雪柔,你別難受了,我都聽說了,你是被人騙去的。”
林雪柔抬起頭,眼眶果然又紅了,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啞的:“婷婷……”
“你說是誰帶你去的?”劉婷婷聲音拔高了一度,目光己經朝樊清宜這邊掃過來了,“那個舉報的人到底是誰啊,怎麼只抓了你,不抓帶頭的?”
林雪柔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抹了一下眼角,過了好幾秒才小聲說:“是……是清宜帶我去的,她說想去網咖看看,我陪她。但舉報的人肯定不是她,清宜不會的。”
劉婷婷立刻轉身,衝著樊清宜:“樊清宜,你自己做的好事你倒摘得乾淨?雪柔是陪你去的,結果你什麼事沒有,她捱了個處分,你良心過得去嗎?”
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聚過來了。樊清宜正把數學課本翻到新的一頁,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劉婷婷臉上,然後移到林雪柔那邊。
林雪柔臉上淚痕還沒幹,但眼底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被樊清宜捕捉到了——她在等。等樊清宜辯解,等樊清宜說“我沒有”,那她就能拿出“樊清宜主動提出要去”的證詞來打回來。她昨天說“我自己來的”是為了博印象分,今天改口推給樊清宜,是為了在輿論上扳回一局。
樊清宜看了她三秒。然後她低下頭,把課本合上,聲音不大,但足夠整間教室聽清:“對,是我提出要去的。雪柔是陪我,她沒錯。她挨處分我很難過,我會跟她一起承擔責任。”
劉婷婷愣住了。林雪柔也愣住了——她原本準備好要回擊的那套說辭全卡在了喉嚨裡。
樊清宜站起來,走到林雪柔桌邊,蹲下身平視她的眼睛。她伸手輕輕握了一下林雪柔的手,語氣輕柔又帶著愧疚:“雪柔對不起,是我害了你。那天的錢也是我出的,我當時就說了我請客,都怪我。你處分的事我會去找馬主任說明情況,他要是能改就改,不能改的話……我陪你一起受罰。”
她的眼眶也紅了,聲音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鼻音。但她的眼睛很清亮,看著林雪柔的時候瞳孔裡映出對方那張泛白的小臉。
林雪柔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周圍同學的目光己經從剛才的“針對樊清宜”變成了複雜的同情和審視——樊清宜主動認錯、主動承擔、主動說要一起受罰,這姿態擺得比誰都誠懇。
劉婷婷站在旁邊,氣焰弱了一半,嘟囔了一句“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就回自己位子了。其他圍觀的同學也陸續散開,有幾個女生反而過來安慰樊清宜:“清宜你也別太自責了,你第一次去也不懂規矩。”
樊清宜抿著嘴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坐下之後翻開課本,把剛才做了一半的題繼續往下寫。旁邊的林雪柔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往她這邊偏了偏身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清宜……你說的,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