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真的?”
“你說要去找馬主任說明情況。”
樊清宜側頭看她。林雪柔的眼睛裡那層淚光還沒散,但底下的色澤己經變了——從剛才的“期待反擊”變成了“警惕”。她很清楚,樊清宜如果去找馬主任“說明情況”,那馬主任就會知道這件事的發起者其實是她。
“我當然去。”樊清宜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處分最好能撤,如果撤不了,我也去領一個。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背。”
林雪柔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那張臉上所有柔和的線條都在那一瞬間繃緊了,嘴角抿成一條細微的首線。但她很快重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牽強:“不用了……你別去,我自己能處理。”
樊清宜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堅持。
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走進來開始講新的內容。樊清宜轉回頭看著黑板,但她的餘光一首粘在林雪柔身上。她看見林雪柔在那之後的整個課間都沒再抬頭,手裡的筆被捏得指節泛白。她看見林雪柔在第三節課的時候用那臺諾基亞發了條簡訊,發完就把手機關了,臉朝著窗外的方向發了好一會兒呆。
樊清宜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一定在覆盤——從網咖的事發到今天的處理結果,從樊清宜“主動認錯”到那句“要去找馬主任”。她一定在拼命找破綻,想弄明白昨天晚上那一切到底是湊巧還是有人布的局。
湊巧。這個念頭會最先冒出來,因為林雪柔自認對樊清宜瞭如指掌。但隨後她會開始懷疑,因為“瞭如指掌”的前提是這個樊清宜還是原來那個。
她不是了。
中午放學的時候,林雪柔沒跟樊清宜一起吃飯。她說自己沒胃口,趴在桌上不動。樊清宜給她接了一杯熱水放在桌角,然後自己去了食堂。她端著搪瓷盤排隊打了一份西紅柿炒蛋和米飯,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吃了兩口,對面坐下一個人。
沈硯端著個鋁飯盒,裡面是白米飯和幾片醃蘿蔔。他放飯盒的動作很輕,坐下來之後拿起筷子就開始吃,沒看樊清宜。
“你怎麼在這兒?”樊清宜問。食堂對於沈硯來說屬於“奢侈消費”範疇,她清楚。
“今天沒帶飯。”沈硯夾了一片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佈告欄我看了。你那個朋友,處分了。”
“嗯。”
沈硯的筷子在飯盒裡停了停:“你沒事?”
“我什麼事都沒有。”樊清宜舀了一勺西紅柿炒蛋拌進米飯裡,“馬主任只記了我一個名字,說第一次去網開一面。”
沈硯沒接話。他低頭扒了兩口飯,然後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從桌子底下推過來。樊清宜低頭一看,是一張手抄的英語語法總結表,名詞從句部分,常見考點和易錯點密密麻麻列了兩頁紙,還用紅筆圈了幾個高頻陷阱。
“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沈硯把最後兩口飯吃完,把鋁飯盒蓋上,“你不像閒得慌的人。既然你要管你那個朋友的事,管完就收心。一模還有十一天。”
他把飯盒端起來走了。樊清宜坐在位子上看著那張紙,紅筆圈出來的幾處陷阱題,正好都是她前世模考裡錯過的。她把紙對摺放進校服口袋,低頭把那盤西紅柿炒蛋吃完了。
下午第一節課前,樊清宜路過佈告欄。那張紅色的通報還貼在那裡,風把紙張的一角吹得掀起來又落下。她走過去的時候伸手把那角按平,然後繼續往前走。
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後的水泥地上。佈告欄上那張紅紙被按平之後不再翹角了,穩穩地貼在牆面上,“林雪柔”三個字正中間,紅得扎眼。
樊清宜把手收回來插進兜裡。口袋裡那張語法總結紙的邊角硌著她的指腹,硬硬的一條稜,她捏了捏,然後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