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清宜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那張成績單,沒有笑,也沒有驚訝。她只是走過去,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把書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下。旁邊的位子空著,林雪柔還沒來。
但是她桌上的課本被人翻過了。樊清宜低頭看了一眼——數學課本的頁尾有一處被折過的痕跡,不是她折的。桌面上的文具擺放順序跟她昨天放學時也略有不同,筆袋拉鍊的方向反了。
有人在她來之前翻了她的東西。誰不用猜。
第一節上課鈴響之前,林雪柔從後門進來了。她沒有看樊清宜,徑首走到座位坐下,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她的手有點抖,翻了兩下沒翻到正確頁碼。樊清宜往她那邊側了側身,壓低聲音:“雪柔,你考得怎麼樣?”
林雪柔的動作停了。她轉過臉來看樊清宜,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在笑,眉眼也在笑,但那個笑是僵的,像畫上去之後被風乾了。
“還行吧。”林雪柔說,聲音輕飄飄的,“你呢?成績好像挺高的。”
“嗯,這次運氣好。”樊清宜收回目光,翻開課本,“你前幾天不舒服都沒怎麼複習,別太在意。”
“我不在意。”林雪柔把課本翻到正確的那頁,低頭看。樊清宜餘光看見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整節課都沒有動過,那頁課本始終停在同一個位置。
下課鈴一響,班主任周老師就進來了。她滿臉紅光,是那種撿了寶的表情,手裡捏著成績分析報告,站在講臺上敲了敲桌子。
“大家應該都看到成績了。”周老師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度,“我重點說兩個事。第一,恭喜樊清宜同學,一模年級第一,全市聯考預估前三。這是咱們班建班以來最好的模考成績。第二——”
她頓了一下,目光往林雪柔的方向掃了一眼:“有些同學這次退步比較大,自己回去好好總結原因。一模暴露的問題還來得及補,別等到高考前再慌。”
林雪柔的筆終於動了一下,在紙面上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
下課之後,樊清宜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談話。周老師給她倒了杯水,翻了翻成績單說:“清宜,你這段時間進步特別大。老師想了解一下,是用了什麼新的學習方法?”
樊清宜捧著水杯,表情誠懇:“周老師,我找了個同學幫我補理科。沈硯,理科特別厲害,他給我講了兩週的題。”
周老師愣了一下:“沈硯?一班的那個?”
“嗯。我給他補英語,他給我補理科。互相幫助。”樊清宜笑了笑,“他說這次模考他英語也進步了不少。”
周老師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這個“互相幫助”的方案聽起來合情合理——兩個尖子生強強聯合,互利共贏,完全是正面典型。她笑著說好,讓樊清宜繼續保持。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迎面撞上一個人。林雪柔站在走廊拐角,背靠著牆壁,手裡攥著那臺藍色畫面諾基亞。她看見樊清宜出來,把手機迅速揣進口袋裡,勉強扯出一個笑:“周老師找你幹嘛?”
“問學習情況。”樊清宜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站著?”
“透透氣。”林雪柔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翻著金黃色的光往下墜。她的聲音很輕,“清宜,你進步好快啊,我都快追不上你了。”
樊清宜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棵銀杏樹。風從走廊另一頭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她沒有回答林雪柔那句話,只是伸手把對方校服領口那根翻出來的標籤輕輕塞了回去。
“走吧,”她說,“下節課快開始了。”
兩人並肩走回教室。經過佈告欄的時候,那張一模成績榜己經貼出來了,紅紙黑字,第一名樊清宜的名字排在最頂端,比昨天那張網咖處分通報高出三十公分。兩種紅色疊在一起,一張是懲罰,一張是榮耀,都寫著她的名字和關聯的名字。
樊清宜的腳步沒有停。
她走進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數學課本翻到今天要講的頁數。桌面上那張手抄的語法總結紙還夾在課本里,邊角己經磨起了毛。她用指腹把它撫平了。
旁邊的林雪柔坐下之後,沉默地翻開課本。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按滅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別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樊清宜看見了。她看見螢幕上那行字的最後一截尾巴:“羅叔——”就這一截尾巴,後面跟了什麼她沒看見。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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