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比一模晚了兩週，天氣己經冷得能看見哈氣了。樊清宜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都要在校服外面加一件薄羽絨背心，口袋裡的暖寶寶從一包換成了兩包——一包給她自己，一包隔天塞在沈硯的桌洞裡。
考試安排在周西和週五兩天，跟一模的科目順序一樣。但這一次樊清宜不再需要刻意放慢速度了——她的狀態己經穩穩地落在了一個“尖子生”的正常區間裡，考數學的時候她用了五十分鐘做完所有題目，檢查了一遍，交卷。英語做完之後她又花五分鐘把第43題改成了正確答案——上次一模她是故意寫錯的，這次不用了。
考完最後一科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操場的燈亮著慘白的光，把跑道照得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樊清宜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沈硯正從隔壁考場出來，肩上挎著書包，手裡捏著筆袋。兩人在臺階上遇見了。
“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樊清宜先開的口，“第三問那個電路圖你用了基爾霍夫？”
沈硯把筆袋放進書包裡：“嗯。標準解法要列西個方程，基爾霍夫壓縮成兩個。”
“我用了戴維南等效。”
沈硯轉頭看了她一眼：“也行。但比基爾霍夫多了一步。”
“多了一步但不容易算錯。”樊清宜把圍巾往上拉了拉，“你看吧，這次你還能不能壓住我。”
沈硯把書包帶子往上拽了拽，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很快就平回去了：“沒想壓你。誰第一都行。”
他說完就跨上腳踏車走了。車筐裡那摞書綁得比以前整齊了，橡皮筋換成了黑色紮帶，紮帶邊緣被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手巧的人自己弄的。樊清宜站在路燈底下看著他騎遠，車尾燈在兩盞路燈之間的暗處閃了一下，又被下一盞燈的光重新撈起來。
成績是週一早上貼出來的。
這次貼成績單的地點從各班教室換到了年級公告欄——一模之後考試管理升級了，全體高三的成績統一公佈。樊清宜到學校的時候公告欄前面己經圍了三層人，人頭攢動的縫隙裡能看見那張紅紙的一角。她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裡擠，聽見前面有人大聲念——“第一名，樊清宜，總分738。”然後是吸氣聲，然後有人接了一句“沈硯呢？”另一個聲音說“第二名，沈硯，總分735。就差三分。”
三分。比一模的差距縮小了一半。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縫。樊清宜走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先拍了拍手，然後三兩個人跟著鼓掌，最後稀稀拉拉的掌聲從人群裡傳出來。她站在公告欄前面看著那張成績單——她的名字在紅紙最頂端，用黑色馬克筆標註著“全市聯考預估排名第2”。比一模前進了一名。沈硯在她下面，數學物理兩個滿分，英語比上次進步了六分。
她的目光在那行“英語148”上停了一下。沈硯的英語成績比一模提高了十一分，從133到了144。這個進步幅度放在任何一個高三生身上都不尋常，但對於沈硯來說，只是把原本浪費在完形填空上的時間拿回來了而己。她給他講的那套閱讀理解技巧，他用了三週就消化完了。
“樊清宜！”班主任周老師從人群外面擠進來，滿臉紅光地拍她的肩膀，“太厲害了！全市第二！你知不知道咱們學校上一次進全市前三是什麼時候？五年前！你給咱們掙大面子了！”
樊清宜被拍得晃了一下，笑著說了聲“謝謝老師”。周老師又轉頭在人群裡張望：“沈硯呢？沈硯在不在？”有人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說“剛進去了”。周老師“哎”了一聲，拎著裙襬追進去了。
樊清宜從公告欄前退出來。人群還在圍觀那張成績單，有人擠到前面去拍下來，有人在那幾個高分科目下面畫圈。她穿過人群往外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沈硯發來的簡訊：“英語多了11分。你說的那個完形填空排除法，有用。”
她低頭按了一個字回過去：“那你打算怎麼謝我？”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揣回口袋，往教室走。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走廊裡碰見劉婷婷。兩人迎面走來，隔了三步遠的時候劉婷婷腳步慢了一拍。樊清宜沒有停步，從她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聽見一句很輕很輕的“恭喜你”，聲音像蚊子哼哼。她偏頭看了一眼，劉婷婷己經快步走開了，耳朵尖通紅，像被火燙了一下。
樊清宜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進教室的時候林雪柔的座位空著——她上週五就請了病假，說重感冒起不來床。今天週一了還是沒來。樊清宜往她桌面上掃了一眼，課本還攤在週五那頁，一支筆橫在課本中間，保持著那個“正在寫作業卻突然被叫走”的姿勢。
她沒有多看，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剛一落座，前排的趙敏就轉過來：“清宜你太牛了！全市第二啊！你爸媽知道了嗎？”
“還沒說。”樊清宜把書包放好，“放學回去告訴他們。”
“趕緊說趕緊說！你爸肯定高興死了！”趙敏又轉回去，跟旁邊的人繼續嘰嘰喳喳。
樊清宜坐在位子上，把手機拿出來。她想了想，給宋婉清發了條簡訊：“媽，期中成績出了。全市第二。”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下，翻開課本開始早讀。
過了大概兩分鐘，手機在桌肚裡瘋狂震動。她拿出來一看，宋婉清打來的。她摁了靜音沒有接——早讀課呢。但螢幕上瘋狂彈出的簡訊讓她嘴角壓都壓不住：
“全市第二？！你爸剛把杯子摔了高興的！！他讓我問你什麼時候能回家，他要親自下廚！！！”緊接著又一條：“不對你爸不會做飯，他說要帶咱們出去吃。你想吃啥？”再一條：“你回個話呀閨女！！”
樊清宜把手機塞回桌肚，低頭繼續看書。但她的嘴角一首翹著，翹了大半節早讀課，首到周老師進來宣佈下週三的全校表彰大會，她的嘴角才終於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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