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行字,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在臉上。她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有回。走了一段又掏出來看了第二遍,才放回去。
桑塔納在老地方等她。拉開車門的時候暖氣撲面而來,把臉上的冷意一下子烘散了。她坐進去靠好,沈叔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清宜,寒假學校還上課不?”
“不上。但圖書館開。”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沈叔,沈硯寒假要是有空的話,我們打算一起做個東西。在圖書館寫。”
沈叔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兩秒。他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像一種“我兒子居然有人願意跟他一起做東西”的意外,又像一種“我們家那小子能做什麼東西”的茫然。但他最後只是嘿嘿笑了一聲:“那敢情好。那小子整天悶在屋裡搗鼓電腦,有人帶著他出去走走也好。”
車子拐上坡道。別墅區的路燈今晚有幾盞壞了,隔一段暗一段,光影交替從車窗上滑過去。樊清宜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明滅的光,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寒假計劃的細節。六小時一天的集中編碼,加上她這邊的運營方案推進,如果順利的話,開學之前第一版就能跑通。她算過,那款學習軟體的下載量如果能在一個月內做到五千次,每人五毛錢,就是兩千五百塊。在1999年,這筆錢對兩個高三生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還有一件事壓在日程表上——林雪柔。
期中之後林雪柔的安分持續了將近三週,但樊清宜知道那只是蟄伏。一模改成績的計劃被一模提前打亂了節奏,她沒來得及操作;期中考試她又“病”了,錯過了。這兩次落空之後,她的下一步會怎麼走樊清宜暫時還看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她確定了——寒假前的最後一次月考,林雪柔一定會有動作。
因為如果她再不動手,下學期的保送推薦名單就定了。保送名額看的是上學期西次大考的綜合排名,一模她被處分,期中她“生病”缺考,如果期末月考再沒有成績,她的綜合排名就徹底掉了出去。
所以期末之前她一定會出手。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樊清宜閉上眼。腦子裡轉出來的細節太多了——程式碼、專案、林雪柔、寒假計劃、月考、保送推薦——各種線條交錯在一起,像一張織了一半的網。她睜開眼,伸手從書包裡摸出手機,給沈硯的號碼發了一條:
“寒假前還有一次月考。你幫我盯著點機房。”
發完之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人動考試成績的電子檔案,機房應該會有痕跡。”
手機沉默了半分鐘。然後震了一下,他的回信只有一個字:“行。”
樊清宜把手機收起來。桑塔納停進院子裡,她推開車門下來,冷空氣撲在臉上,比剛才清醒了一點。二樓視窗的燈亮著,宋婉清的身影探頭出來:“今天有蓮子羹!”
“來了!”
她跑進門。毛絨兔子的拖鞋歪著耳朵躺在玄關,她彎腰把耳朵捋首了,踩著鞋啪嗒啪嗒跑進餐廳。蓮子羹熱騰騰地裝在白瓷碗裡,裡面飄著幾顆紅枸杞,她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蓮子燉得軟爛,冰糖的甜味化在湯裡,一路暖到胃。她捧著碗坐在餐桌前面,看著碗裡升起來的熱氣一圈一圈往上盤旋。宋婉清坐在對面織毛衣,織針叮叮噹噹地碰著。
“媽,”樊清宜放下碗,“寒假我能不能每天早點出門?”
“幾點?”
“八點。”
“去學校?”
“嗯,跟同學一起寫作業。圖書館暖和。”
宋婉清頭也沒抬,織針繼續走:“行。早上給你留飯。”
樊清宜“嗯”了一聲,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蓮子羹喝完了。她把碗放進廚房水槽,上樓回房間。路過窗臺的時候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月季藤禿得只剩光桿了,在月光底下灰濛濛的,像一幅用鉛筆輕輕描出來的速寫。
她推開臥室門進去,暖氣還沒燒熱,房間裡涼絲絲的。她先去把電暖器打開了,然後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書包裡的檔案袋抽出來,裡面是沈硯寫完的導數模組程式碼。她把列印紙攤開來一張一張看過去,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數字之間慢慢移動。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頁尾有一行他用鉛筆寫的備註:“容錯處理己加。你上次說的那個“使用者反覆提交同一題”的情況,我寫了個去重機制,快取半分鐘自動清理。”
她在那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然後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五十分。再晚就不好發簡訊了。她按了三個字發過去:“看完了。去重機制好。”
兩秒之後手機震了:“你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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