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課進入第西天的時候，樊清宜決定把那個學習軟體的想法放出來。
那天是週末，圖書館下午人很少，深秋的太陽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幾道金色的長條。沈硯坐在對面，正把一張物理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改完，筆尖收尾的時候利索地畫了個圈。
樊清宜看著他把卷子合上，把自己面前的課本往前推了推，指著一道導數大題，像往常一樣說：“這題第三問我看不懂。”
沈硯伸手把課本轉過去，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刷刷寫了兩行，推回來的時候說：“先用隱函式求導換元，然後代入原式。你試試。”
樊清宜接過草稿紙，卻沒有看。她把紙放在一邊，用手肘撐著桌面，看著沈硯：“我今天不想做題了。”
沈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等著她往下說。
“我想跟你說一個想法。”樊清宜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壓低聲音，“你幫我做一個東西怎麼樣？一個學習軟體，針對高中數學的。題庫你出，結構我設計，做出來放在網上給高中生用，可以收費。”
沈硯的筆停住了。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筆帽扣上，放在桌角。日光燈在他頭頂嗡嗡響著，他的表情在暖黃色的光線下看不太分明。
“為什麼找我？”他問。
“因為你是全年級理科最厲害的人。”樊清宜語氣很平，沒有誇張也沒有討好，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且你寫程式碼對吧？我上次看見你桌洞裡有一本程式設計入門書。”
沈硯的目光動了一下。那本書是他從舊書攤淘來的，封面都捲了邊，平時夾在課本中間，從來不在圖書館翻開。他不知道樊清宜什麼時候看見的。
“你翻我桌洞？”
“沒有。”樊清宜搖頭，“你上次拿書的時候露出來了一角，那本書的封面是藍色的，叫《C語言從入門到精通》。全學校會看這種書的高中生不會超過三個。”
沈硯沒有否認。他垂下眼皮，拇指在筆身上慢慢摩挲。過了好幾秒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淡了一點：“我不會做那個。沒時間。”
“你不聽聽是什麼？”
“不用聽。”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動作比平時快，課本、筆記、筆袋幾下就塞進了舊書包裡。“補課就是補課。別的我幫不了你。”
他把書包背上肩，從桌邊繞過去，往門口走。樊清宜坐在位子上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走到圖書館門口。他的手己經搭上門把手了，推了一半。
“沈硯，”樊清宜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高不低，剛好夠他聽見，“你不想知道做出來能掙多少錢嗎？”
沈硯的手停在門把手上。他沒有回頭，但推門的動作頓住了。
“我算過了。”樊清宜繼續說，“第一期題庫做出來，放在高校BBS上推廣，下載一次收五毛錢。全國高三學生有幾百萬，只要百分之一的人下載，就是兩萬五。如果做得好口碑裂變，三個月翻十倍不是問題。”
圖書館裡很安靜。窗外有風吹過，枯葉打在玻璃上啪嗒一聲響。沈硯站在門口，背影繃成一條首線。他的校服拉鍊沒有拉到頭，圍巾也沒有戴，脖子露出一截蒼白的皮膚。
樊清宜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住。她沒有碰他，只是看著他的後腦勺說：“你覺得我能拿到第一名是因為運氣好？是因為我提前知道了考試範圍？”
沈硯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表情很複雜，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眼底有一種被戳到深處的戒備。他看著她，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低：“你怎麼知道我寫得了程式碼？”
“我看到你桌上的稿紙了。”樊清宜說，“物理題背面那些字母和數字，我學過。那是程式語言的虛擬碼，雖然寫得不太規範，但邏輯是對的。你己經在自學了。”
沈硯沉默了很久。圖書館門口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照在他一半臉上，另外一半陷在陰影裡。他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做這個？”他問。這個問題跟上次“為什麼是我”很像，但語氣不一樣——上一次是抗拒，這一次像是真的在問。
樊清宜想了想。她不能說實話——我不能告訴你我重生了，我知道你以後會成為什麼樣的人，我是來救你的，順便拉你一起發財。這種話說出來沈硯會覺得她瘋了。
“我想掙錢。”她說。這兩個字是實話。“我爸的錢是他的，我想自己掙。而且我發現你看人很準，你那天就看出來我在裝了。我不需要一個只會點頭的人幫我做事，我需要一個能看出問題的人。你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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