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圖書館裡安靜了很久。沈硯坐在對面，手裡的筆捏著沒動，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不存在的點上。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樊清宜沒有催他。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向窗外。天己經黑了，路燈的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把窗臺上積的一層薄灰照得纖毫畢現。
“……函式那章，我昨晚寫到遞迴演算法了。”沈硯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過來，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說要做三個難度層級。我把你那個框架改了一下，難題層要多加兩個介面，不然後期擴容會卡。你明天帶隨身碟來，我把框架圖拷給你。”
樊清宜轉頭看他。他己經重新翻開那本藍色封面的程式設計書了，筆帽又咬回嘴裡，目光落在某一頁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上。側臉被檯燈的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耳朵尖有一點點紅——不是燈照的。
她看了他三秒。然後低頭，把自己的課本翻開。
“明天晚上七點二十。”她說，“我帶隨身碟。”
“嗯。”
圖書館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翻書聲、筆尖在紙面上的摩擦聲、日光燈管持續的輕微嗡鳴。窗外那棵老梧桐樹被風吹動，最後幾片葉子撲稜稜打在玻璃上，又被風捲走了。
樊清宜把新的一道導數題做了一半，餘光掃到沈硯放在桌角的那隻空保溫杯。蓋子擰得整整齊齊，杯身靠牆放，位置比之前更靠近他那邊了——從一開始的“放過來”，變成了“自己擺好”。
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做題。
八點半收東西的時候，沈硯站起來穿外套。他拉上拉鍊的時候動作頓了頓，從外套內兜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樊清宜那側的桌面上。是一張對摺的舊列印紙，紙面泛黃，邊角捲了，但折得很規矩。
樊清宜開啟，看見裡面是手寫的一篇完整的程式框架——從資料庫結構到前端介面到後臺邏輯，每條路徑都用括號和箭頭標了關係。字跡密密麻麻但排列清楚，每一行後面標註了預計完成時間和優先順序。
最下面一行用紅筆寫著：“函式模組己完成。導數模組框架己搭。預計完成時間：11月15日。”
今天11月2日。還有十三天。
樊清宜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裡。她站起來背好書包，經過沈硯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明天早上喝什麼？”
沈硯己經走到門口了，側過頭看她，表情在走廊的陰影裡看不太清。但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的：“豆漿。少放糖。”
“知道了。”
樊清宜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她把校服領口豎起來擋風，走到路燈底下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新簡訊，來自“硯”，發信時間是剛才：“框架圖裡有幾行虛擬碼，你回去看看。看不懂明天問我。”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按了一個字回過去：“好。”
手機塞回口袋，她走在路燈下的水泥路上。頭頂的梧桐樹葉子幾乎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夜空。她踩著那些枯葉碎片走過去，腳下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拐過校門口的老槐樹時，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點，從快到慢，再到勻，最後恢復成正常的節奏。
身後圖書館二樓的燈還亮著。靠窗那個位子上的人影沒有走，還在那兒坐著。
樊清宜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摺好的框架圖。紙頁邊緣扎著她的手心，細細的一道稜，她按了按，然後鬆開了。
走出校門的時候，桑塔納己經在老地方等著了。沈叔看見她就搖下車窗：“清宜今天晚了十分鐘？”
“嗯，多聊了會兒。”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毛絨靠墊上。車窗外的路燈一格一格滑過去，光影在她臉上交替明滅。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然後把螢幕按滅了。
桑塔納拐上坡道的時候，別墅區的鐵藝大門在車燈前面緩緩開啟。門衛老趙探出頭來衝她擺手，樊清宜搖下車窗衝他笑了笑。
“趙叔，明天早上六點半，麻煩開一下側門。”
”！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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