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照著他半邊臉，含糖的那側腮幫子還微微鼓著。他嚥了一下才開口，聲音比平時鬆了一點：“那個傅立葉級數，你看到第三章的時候先停一下，第三章前面兩節跟後面的推導順序不一樣，你跳著看會亂。”
“知道了。”
他推開門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這個冬夜聽著格外清晰，一步，兩步，三步，然後拐過樓梯口的聲響鈍鈍的，像什麼東西輕輕落了地。
樊清宜坐在位子上，沒有立刻收拾東西。她把那本微積分教材翻到沈硯寫備註的那一頁，看了會兒他留的那行字。字跡瘦瘦的，收筆乾淨利落，旁邊畫了一道箭頭指向原文裡被省略的那步推導。
她把書合上，放回書包裡。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涼得她一哆嗦。桑塔納在老地方停著，車窗裡透出暖黃的閱讀燈燈光。沈叔在駕駛座上打盹，聽見她敲車窗醒過來，趕緊去擰鑰匙發動車子。
“清宜今天心情好？”沈叔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樊清宜正靠著座椅閉眼，嘴角彎著的弧度沒壓下去。她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後視鏡裡沈叔那張帶著倦意的臉，又閉上。
“沈叔，”她說，“你家沈硯最近飯量怎麼樣？”
沈叔愣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那小子，最近天天晚上回來往書桌前一坐就到半夜，我讓他在屋裡加個電暖器他不要，說費電。你問他飯量幹嘛？”
“明天我讓咱家阿姨多做一份飯，你晚上帶回去給他。”樊清宜把臉往圍巾裡縮了縮，“就說食堂今天送的，吃不完。”
沈叔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桑塔納拐上坡道，別墅區的路燈從車窗兩邊掠過去，一格一格的光和影交替落在樊清宜閉著的眼皮上。
她把手伸進校服口袋裡，摸到那隻隨身碟。塑膠殼的邊角硌著指腹，微涼，但被她掌心的溫度焐了一會兒之後慢慢回溫了。她把隨身碟攥在手心裡，一首沒有松。
車子停進院子的時候她睜開眼。二樓窗臺上宋婉清的身影探出來，衝她喊：“今天喝什麼？紅豆湯還是銀耳？”
“紅豆湯！”她拉開車門跳下去，衝樓上擺手，“媽你多煮一碗，我明天早上喝涼的！”
“大冷天喝涼的你——”
“好了好了不喝涼的！”她笑著跑進門，踩掉鞋子蹬上毛絨兔子的拖鞋，啪嗒啪嗒跑進廚房去夠灶臺上的湯碗。宋婉清跟在後面唸叨，說“慢點慢點燙著呢”。
樊清宜捧著熱乎乎的紅豆湯碗坐在餐桌邊上，勺子在碗裡慢慢攪著。湯麵上浮著一層細密的熱氣，燻得她睫毛溼潤潤的。她看著那層熱氣慢慢升起來散開，又升起來又散開，碗底的紅豆一顆一顆圓滾滾的，被勺子撥過去又滾回來。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沒有新簡訊。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甜絲絲的，溫度剛好，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窗戶外頭月亮掛在老位置上，把那棵半禿的月季藤照得銀濛濛一片。遠處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歇了，再遠一點，山腳下的老城區還有零星的燈火沒有熄滅，像棋盤上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嵌在深黑色的夜幕裡。
樊清宜把湯碗裡的最後一粒紅豆舀起來吃掉了，然後站起來把碗端去廚房水槽。
上樓的時候她腳步輕快，木質臺階在腳底下吱呀作響。二樓的走廊燈亮著暖黃的光，照在牆上的全家福相框上。她走過去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相框，把它擺正了。
然後她推開臥室門，走進去，把門關上了。
從書包裡拿出那隻隨身碟插進電腦——沈叔不知道從哪兒給她翻出來的一臺舊桌上型電腦，裝的是Win95系統，慢得跟蝸牛爬似的。螢幕亮起來之後她點開U盤裡的檔案，第一個資料夾的名字是“函式模組”，裡面三個子資料夾，分別對應三層難度。
她點開簡易層的程式碼檔案，螢幕上一行一行的字母和數字排列得清清楚楚，後面用註釋標了中文說明。註釋寫的字不多，每個關鍵步驟後面跟一兩句，剛好夠看懂。
她把檔案從頭滾到尾，又點開中間層和困難層的。總共三個檔案，加起來大概西頁紙的長度。她對著螢幕看了很久，游標在最後一行註釋後面一閃一閃的。
”20.11.9991 .Y.S——。提天明題問有，的寫夜熬 .nif“：著寫釋註行一後最
”20.11.9991 .Y.Q.F——。漿豆帶天明。題問沒。讀己“：去進加字行一了敲，面後釋註行那到移標游把宜清樊
。團一蜷人個整，的融融暖裡窩被，上袋水暖在腳把。下底最窩被進塞好灌前提會都晚每清婉宋，了好放頭腳在經己袋水暖候時的裡窩被進躺。腦電了關，碟隨了拔，案檔存儲後然
。睛眼上閉，了裹子被把個了翻。聲噹咣的微輕出發，下一了頁窗的嚴關沒把，過吹風有外窗
。線亮的細細道一了投上板花天在，來進裡隙簾窗從的白銀，著亮還亮月的外窗。了滅熄慢慢片碎的燈些那中暗黑
。了勻慢慢吸呼，個了翻下底線亮道那在宜清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