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她。而且他己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樊清宜走過去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椅子上。她沒開口，沈硯也沒開口。兩個人坐在燈下，日光燈的嗡嗡聲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過了大約一分鐘，沈硯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高，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今天有人來找我了。”
“誰？”
“三班的。不認識。”他把筆帽咬進嘴裡又拿下來，“跟我說“你別跟她走太近，對你不好”。”
“你怎麼說的？”
“我說關你什麼事。”
樊清宜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側臉。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去，把他的下頜線勾得很清楚。他說話的語氣平平的，沒有委屈也沒有憤怒，像是在描述“今天颳了北風”這種天氣。
“還有別的嗎？”她問。
“有。”沈硯從書包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條推過來，“放我桌洞裡的。你自己看。”
樊清宜開啟。紙條上寫著三行字，字跡工整但不認識：“沈硯同學，你自己什麼身份不清楚嗎？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樊家不是你配得上的。好自為之。”
她把紙條看了一遍，疊好，放回沈硯面前。
“你生氣嗎？”她問。
沈硯的目光落在臺燈罩的邊緣。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生氣。但跟你沒關係。我是生自己的氣。”
“氣什麼？”
“氣我沒有辦法。”他把筆從嘴裡拿下來擱在桌上，“我要是己經做成了那個軟體，誰來說這種話我都能當著他們面把東西摔在桌上。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他們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樊清宜看著他。燈光底下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情緒，但握筆的那隻手指關節發白。他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指的就是“司機家的兒子”這個事實。那張紙條上寫的每一個字他都沒有反駁的資本。
這種無力感樊清宜太懂了。前世她站在ICU外面的時候，那種“我什麼都沒有”的空洞感幾乎把她吞下去。
“沈硯。”她把聲音放得很輕，“你聽我說。”
沈硯抬頭看她。
“那張紙條上寫的每一個字都是錯的。”樊清宜迎著他的目光，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咬清楚，“你不是高攀。你是一塊還沒被人發現的玉，現在雕你的人是我。將來別人想摸都摸不著。”
沈硯看著她，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裡。
“而且那個軟體——”樊清宜伸手從書包裡抽出那本微積分教材，翻到沈硯寫備註的那頁，“你寫的那段程式碼我今天又看了一遍。如果現在就上線，光功能模組就夠賣三千塊錢。你跟我說你什麼都沒有？你有這個。只是別人還沒看見而己。”
圖書館裡安靜了很久。沈硯低著頭，握著筆的那隻手慢慢鬆開了。指關節上那層發白退了下去，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明天開始，”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那個軟體的進度，我每天多寫兩個小時。”
“不用急。”
“要急。”他抬起頭看她，目光裡那種“生氣”己經換成了別的什麼東西——像是被點燃之後還沒有燃燒起來的那一瞬間的火星，“我要讓他們看見。”
樊清宜彎了彎嘴角。她沒有再說“不用急”，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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