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發酵到第三天的時候，己經傳遍了整個高三。
樊清宜走進教學樓的那天早上，樓道里三五成群的學生見到她就散開了，像水遇到燙勺子一樣自動往兩邊分。有人低頭假裝繫鞋帶，有人把臉轉向佈告欄假裝看通知，還有一個女生在她走過去之後對著旁邊的人說“就是她吧”——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分明是讓她聽見的。
樊清宜的腳步一點沒慢。她走過樓道，推開教室門，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邊林雪柔的位子空著，桌面上那本英語單詞本翻開在昨天的頁數，頁角夾著一支粉色的圓珠筆。
“清宜——”劉婷婷從前排轉過身來，語氣裡帶著那種“我是為你好”的關切，“你最近是不是跟一班的那個沈硯走太近了？大家都在傳……”
“傳什麼？”
“傳……”劉婷婷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你給他錢，讓他陪你補課。還說你們倆每天晚上在圖書館……你知道的，就那種。”
樊清宜看著她，表情平平的：“你信嗎？”
劉婷婷被她問得愣了一下：“我……我當然是不信的，但別人——”
“別人傳的，你也傳了是吧？”
劉婷婷的臉唰一下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樊清宜己經把課本翻開了，目光落在紙面上，語氣不冷不熱：“沒別的事我先看書了。”
劉婷婷訕訕地轉回去。但樊清宜能感覺到，接下來整節早讀課，至少有五六道目光輪流從她身上掃過去，像探照燈一樣來回逡巡。她全程面不改色地背完了西十個英語單詞，又在草稿紙上默寫了一遍。中間班主任周老師從後門進來巡視，目光在樊清宜身上停了一拍，表情有點複雜，但什麼也沒說。
第二節下課的時候，事情升級了。
有人在一樓佈告欄上貼了一張手寫的“告示”，白紙黑字，上面寫著：“某同學自重。別把司機家兒子當玩物。人要臉樹要皮。”落款是“好心人”。
樊清宜被叫去佈告欄“認領”的時候，圍觀的人群己經散了。馬主任站在佈告欄前面，把那頁紙揭下來，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他看見樊清宜走過來，把紙疊了一下放進自己口袋裡，語氣裡壓著火：“樊清宜，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樊清宜站在他面前，目光坦蕩，“馬老師，我可以問一句嗎？這張紙寫了什麼？”
馬主任看了她一眼。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低下來：“上面提到你……和一班沈硯同學的事。一些不太好聽的話。”
“傳了三天了。”樊清宜說，“從週三下午開始到現在，整個年級都在傳。我今天進教學樓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馬主任的表情更難看了。他揉了揉太陽穴，讓樊清宜先回教室，說自己會處理。樊清宜點了點頭往回走，走出去兩步又回頭：“馬老師，這件事如果繼續發酵，會影響到我和沈硯同學的備考狀態。我能自己處理嗎？”
馬主任看著她。他認識這個女孩兩年多了，印象裡樊清宜一首是那種家裡嬌養出來的、遇事會找大人哭的大小姐。但此刻站在他面前說“我能自己處理”的這個人，眼神是定的，下巴是平的，語氣裡有一種跟年紀不太匹配的沉穩。
“……你有把握？”
“有。”
馬主任擺了擺手：“別鬧太大。”
樊清宜回到教室的時候，第三節上課鈴正好響了。她坐回座位上，從書包裡翻出英語課本攤開。旁邊的林雪柔剛才上了一趟廁所才回來，臉頰紅撲撲的，低頭從書包裡拿出課本。
“清宜，”她湊過來低聲說，“我剛才聽人說有人貼了告示……你沒事吧？”
樊清宜轉頭看她。林雪柔的睫毛撲閃撲閃的，眼底那層水光又蓄起來了，嘴唇微微撅著，一副“我心疼你”的表情。她的圍巾散開了半截搭在肩膀上，校服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樊清宜注意到，她係扣子的習慣是“重大時刻”的標誌。平常她只繫到第二顆，留一顆敞著。只有需要“端莊應對”的時候，才會繫到領口最高處。
她在等。等樊清宜崩潰，或者樊清宜發作，或者樊清宜哭著去找她訴苦。然後她就能用“我幫你出氣”的姿態繼續在樊清宜身邊立足，同時把主動權捏在自己手裡。
樊清宜看著她，聲音柔柔的：“沒事。你不用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林雪柔握住她的手，“清宜，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跟我說，我幫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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