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漂亮。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她成績有問題”這顆種子也埋下了，但表面上林雪柔還在維護她。“我知道的”三個字尤其妙——既否認了作弊的說法，又暗示了她“知道內情”。
樊清宜走回座位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壓平了。
下午第二節課的鈴聲剛響，班主任周老師推門進來了。她身後跟著馬主任。兩個人一前一後站在講臺上，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學生都放下了手裡的筆。
“佔用大家五分鐘。”馬主任敲了敲講臺邊緣，“今天上午佈告欄上有人貼了一張東西，這件事的性質非常惡劣。學校正在查是誰貼的，查出來會嚴肅處理。”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全班掃過去。那個眼神不怒自威，好幾個學生把頭低了下去。
“另外，”他接著說，“近期年級裡流傳一些關於同學之間關係的說法，我在這裡表個態。未經證實的傳言一律按造謠處理。高三了，請大家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他說完之後看了周老師一眼。周老師點了點頭，走上前一步。她沒有馬主任那麼嚴厲的表情，但聲音也沉了下來：“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在班會上說，但既然傳了這麼多天了，我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樊清宜同學一模的成績是全市聯考統批的，卷子封了名，誰想改都改不了。”
她這句話一齣，底下有幾個學生交換了一下眼神。劉婷婷的臉白了一瞬，她偏過頭看了林雪柔一眼。林雪柔低著頭，表情看不太清。
但樊清宜站了起來。
“老師，”她說，“我能說兩句嗎？”
周老師看了馬主任一眼，馬主任點了點頭。樊清宜從座位上走出來，站到講臺旁邊。她的校服整整齊齊，頭髮扎得利索，站在講臺側面的時候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完全沒有“被謠言打擊到”的模樣。
“這幾天傳的話我都聽到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教室裡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說我倒追人、說我用錢收買、說我成績有問題。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有誰當面問過我一句是真的嗎？沒有。”
教室裡更安靜了。有人開始低頭擺弄筆，有人盯著桌面不敢抬頭。
“我不追究傳這些話的人是誰。”樊清宜繼續說，語速平緩，不急不躁，“但我有一個要求。今天是週五，週一早讀之前，我希望傳過這些話的人能自己把話收回。不管用什麼方式，讓我知道你們知道了事實就行。如果週一之前沒有人承認，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把事情查清楚。”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從教室前排掃到後排，經過林雪柔的時候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繼續掃過去。
“查清楚的時候，貼了告示的也好，背後傳話的也好，我會把證據交到馬主任那裡。”她把手背在身後，站得筆首，“到時候不是收回一句話就能了結的。”
教室裡死一般的安靜。馬主任站在旁邊看著她，表情裡帶著一絲意外。周老師也沒有說話。
樊清宜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經過林雪柔身邊的時候，林雪柔正低著頭，手裡的筆攥得很緊。樊清宜看見她拇指的指甲掐進了筆身塑膠殼裡，陷下去一道淺白的痕。
她坐下之後，林雪柔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別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樊清宜捕捉到了那一瞬間她眼底的東西——不是水光，是一種被繃緊了的、又冷又硬的神色，像刀背上的反光。
樊清宜沒有看她。她把英語課本翻開到今天的頁數，拿起筆開始寫題。
下課之後馬主任把她叫到走廊上單獨說話。他靠在窗臺上，聲音壓低了：“你有證據？”
“有。”樊清宜說，“但我不會首接交給你。”
“什麼意思？”
“如果我首接交給你，這件事的收尾就是“學校處理了造謠者”。跟那些傳話的人沒關係，他們以後還會覺得“反正我說了就說了，又沒把我怎麼樣”。”樊清宜看著馬主任，“我想讓他們自己把話咽回去。週一的早讀課，給我十分鐘就行。”
馬主任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她：“你知道是誰幹的？”
“大概知道。”
“行。”馬主任點了下頭，“週一早讀，我給你十分鐘。別搞出亂子來。”
樊清宜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教室。走廊裡夕陽從西邊照進來，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水磨石地面上。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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