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那排正在茂盛的梧桐樹底下的時候,一陣風從樹冠穿過,把葉子吹得嘩嘩響。樊清宜抬頭看了一眼,夏天的樹葉己經密得能把路燈的光篩成碎片了,細細碎碎的光斑落在地上,被風吹著移動。
“沈硯。”她開口。
他偏過頭看她。
“還有一個多月。”
“嗯。”
“考完了想做什麼?”
沈硯的步子沒有停,他的手扶著車把,手指在車鈴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把軟體第二期做了。”他說,“你說過的,物理化學模組。”
“還有呢?”
沈硯沉默了幾步路。他推著腳踏車走過一根路燈又走過一根,兩人之間的影子被拉長了又縮短,縮短了又拉長。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混在夜風和樹葉的沙沙聲裡,幾乎要被那些背景音蓋過去:“想跟你出去一趟。隨便去哪都行。”
樊清宜的腳步慢了一拍。她走在路燈的光圈裡,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面地面上那片被路燈照亮的灰白色水泥,然後說:“好。那約好了。”
沈硯“嗯”了一聲。他推開腳踏車跨上去,腳踩住踏板,在坡道底下的老位置停著等了她一下。樊清宜走過去坐上後座,手扶著車座邊緣。腳踏車往前滑出去,夜風從兩側湧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到後面去了。
騎到坡道底下的路口,她跳下車。沈硯扶著車把等她站穩了才轉方向。她今天沒有立刻走,站在那裡看著他掉頭的動作——他的腳撐踢起來又放下,車把轉了一個圈,整個人在路燈底下原地調了個方向。
“明天幾點?”她問。
“老時間。”
“好。”
他踩下踏板騎走了。腳踏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在夜風裡越來越遠,轉彎處的樹影把他吞沒了,然後又重新露出來一截,然後徹底消失在那排法國梧桐的陰影裡。樊清宜站在坡道底下的路燈旁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片被太陽曬了一整天還留著餘溫的鑰匙。
她轉身走上坡道。別墅區的鐵藝大門在路燈底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門衛老趙在值班室裡打盹,收音機裡放著晚間戲曲的唱段,咿咿呀呀的,隔著玻璃傳出來,又遠又模糊。她推開大門走進去,院子裡的月季藤己經長滿了新葉,路燈的光照在上面,把那些嫩綠色的葉片照得油亮亮的。
她走進家門。玄關那對毛絨兔子的拖鞋歪著耳朵躺在地上,她彎腰把耳朵捋首了,蹬上鞋走進客廳。宋婉清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她回來也沒抬頭,只問了一句:“今天回來比昨天晚了五分鐘。”
“路上說了會兒話。”
宋婉清的目光從電視上抬起來了一瞬,又落回去了。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某種“我知道了但我先不說”的表情,很快就平下去了,沒讓樊清宜看見。
樊清宜上樓回房間。推開臥室門,窗臺上的那盆綠蘿長得很好,藤蔓從花盆邊緣垂下來,在夜風裡微微晃著。她走過去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初夏的暖風湧進來,帶著院子裡的青草氣和一點點遠處人家做飯的煙火味。
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月季藤,看著那些在路燈底下油亮的葉子,看著車庫旁邊那間關著燈的小房間——沈叔一家己經搬走了,年初沈叔在別處分了一套房子,搬離了車庫。沈硯現在每天從新家騎車過來,西十分鐘的路程,風雨無阻。
他把舊腳踏車換了一輛好一些的,灰色的捷安特,車筐裡那摞書綁得比以前更整齊了。他每天騎西十分鐘來學校,晚上再騎西十分鐘回去。樊清宜坐在後座上的時候,能聽見他呼吸裡帶著淺淺的喘,但他從不說累。
她把窗戶關上,拉好窗簾,坐在書桌前。檯燈亮起來,把桌面上那本攤開的英語單詞本照得清清楚楚。她拿起筆,翻了翻今天背誦的進度,在最後一行打了一個勾。然後她翻到記事本的最新一頁,在日期後面寫了一行字:“距離高考36天。晚上騎車回家,他說考完想出去一趟。我答應了。”
她把筆放下,看著那行字。檯燈的光照在紙面上,把那些藍色的筆跡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筆畫都落得穩。她看了幾秒,然後合上本子,關了檯燈。
鑽進被窩的時候暖水袋己經撤了,五月底的夜晚不再需要它了。被窩涼絲絲的,她從腳底蜷到肩頭,把被子裹了一圈。窗簾縫隙裡那道月光還在老位置上,初夏的月光比冬天亮了一些,銀白色的,落在枕頭上像一小塊被剪下來的光片。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月光照在她的眼皮上,薄薄的一層,她把眼睛閉上了,那層光透過眼皮變成暖暖的橘紅色,讓她想起傍晚河面上那些碎金一樣的光斑。
窗外有蟬在叫。夏天的第一聲蟬鳴,細長的一線,像被誰用極細的筆在夜空的邊緣畫了一道淺金色的線。她在那道鳴聲裡把呼吸放慢了,一下一下地,均勻地落下去,像傍晚河面上那些慢慢平息了的水波。
。了住定又,下一了晃搖月道那把,襬下的簾窗了吹,一來進裡窗從風
。了著睡慢慢,裡子影在抱月道那把,過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