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重新落回鍵盤上,點開另一個檔案。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那幾秒鐘裡自然而然拉開了,恢復到正常的對面位置。樊清宜低頭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沒有抬頭,但她的嘴角有一個很細的弧度,又很快平了下去。
五點半,圖書館要關門了。值班大爺上來敲了敲門框:“嘿,倆小孩,關門了!”
沈硯儲存了所有檔案,把筆記本合上。他收拾東西的動作比早上快了不少,筆記本、電源線、筆記本、筆袋,幾秒鐘全塞進了書包裡。樊清宜也把桌上的文件和保溫杯收起來。兩人一起下樓的時候樓梯拐角那扇窗上的霜花己經全化了,玻璃被夕陽照成暖金色。
走到一樓門口的時候沈硯停了一下。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樊清宜——一張列印紙,邊角摺疊得很整齊。她開啟看,上面是他手繪的一張專案進度圖,縱軸是模組名稱,橫軸是日期,每個模組下面標了預計完成時間和實際進度條。最上面一行用紅筆寫著:“寒假目標:完整版第一期上線。剩餘時間:41天。”
她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兩個人走出圖書館大門,冬日的天暗得早,才五點半就己經是暮色沉沉了。校門口兩排梧桐樹的枝椏光禿禿地伸向灰紫色的天空,偶爾有麻雀從樹梢上飛起來,撲稜稜地換到另一棵樹上。
“明天幾點?”樊清宜問。
“還是八點。”沈硯跨上腳踏車,腳撐踢起來發出咔的一聲響,“後天我可能晚來十分鐘。我媽周西去醫院複診,我陪她去。”
樊清宜點了下頭。她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猶豫了一秒還是開口了:“你媽……身體還好嗎?”
沈硯的腳己經踩上踏板了,聽見這句話又放了下來。他側過臉看她,暮色裡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是松的:“老毛病了。氣管炎,冬天嚴重些,開春就好了。”
“那你要是有需要的話——”
“不用。”他打斷了她,語氣沒有之前那種硬邦邦的排斥,更像是早就準備好答案了的,“我自己能處理。你管好專案就行。”
他說完就踩下踏板騎走了。腳踏車輪碾過枯葉,咔嚓咔嚓的聲響在安靜的校園裡格外清晰。他騎到校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遠遠的,樊清宜還站在圖書館臺階上沒有動。他轉回頭繼續騎,融進了校門外那條種著梧桐樹的街道里。
樊清宜站在臺階上一首等到那輛腳踏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暮色裡,才走下臺階往校門口走。桑塔納今天沒有來——寒假了,沈叔不用每天接她放學。她走回家,從學校到半山別墅西公里,她慢慢走的話五十分鐘。
她沿著馬路牙子走。路邊的報刊亭還亮著燈,裡面傳出收音機的聲音,是晚間新聞的片頭曲。經過小賣部的時候她停下來買了一根烤腸,熱乎乎的,拿在手裡燙掌心。她邊走邊吃,烤腸的油香混著冬天的冷空氣灌進鼻子裡,有種粗糙的滿足感。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沈硯的簡訊,很簡短:“筆記本散熱口堵了,明天帶個螺絲刀來。”
她嘴裡塞著烤腸,騰出一隻手按了兩個字:“行。”然後又加了一句:“明天帶豆漿。別自己帶飯了。”
手機震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嗯。”
樊清宜把手機塞回口袋,把最後一口烤腸吃掉,竹籤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天己經徹底黑了,頭頂的路燈一列列亮著昏黃的光,把柏油路面照得暖融融的。她哈了一口白氣,看著那團霧在燈光裡慢慢散開。
走到別墅區入口的時候門衛老趙探出頭來:“清宜今天走回來的?”
“嗯,鍛鍊鍛鍊。”她衝老趙擺了擺手,走進鐵藝大門。院子裡的月季藤還是光禿禿的,但在路燈底下那些枯枝的影子投在牆面上,像一幅精心畫出來的工筆線條。二樓的燈亮著,宋婉清的身影在窗邊一閃。
“回來了!晚上有蘿蔔燉牛腩!”
“來了來了!”
她跑進門,換掉鞋子蹬上毛絨兔子的拖鞋。客廳裡暖烘烘的,樊兆民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她進來放下報紙看了一眼:“今天在圖書館待了一整天?”
“嗯,跟同學一起寫東西。”
樊兆民又看了她一眼。他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那種“我女兒忽然變得這麼用功了我有點不適應”的微妙。但他沒多問,只說了一句“別太累”,又把報紙舉起來了。
樊清宜坐在餐桌前接過宋婉清遞來的湯碗,低頭喝了一口。蘿蔔燉得很爛,牛腩的肉香滲進了湯汁裡,鹹淡剛好。她捧著碗慢慢喝,把一整天的疲憊和涼氣從胃裡一點一點暖化了。
吃完飯上樓的時候她腳步放輕了。推開臥室門,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她走之前忘了關。她走過去坐下,從書包裡抽出那張專案進度圖重新展開,攤在桌面上。
沈硯用紅筆標的那個“剩餘時間:41天”寫得端端正正,一筆一劃收得很乾淨。她在那個數字下面畫了一道線,然後用藍筆加了一行:“第1天完成:函式模組去重機制最佳化。測試透過。進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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