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可執行版本出來的第三天，樊清宜決定上線推廣。
那是個周西的上午，圖書館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樣子。她坐在沈硯對面，把筆記本轉過來面朝自己，登入了一個高校BBS的頁面——水木清華，當時全國最大的高校論壇，每天線上人數幾千人，帖子流動速度快得像流水。
沈硯從屏幕後面探出半邊臉：“你確定發在這兒有用？”
“有用。”樊清宜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把帖子內容又重新讀了一遍——標題簡明扼要，內容是她花了兩個晚上磨出來的推廣文案，核心賣點是“免費試用”“高三專用”“題目覆蓋函式導數兩大章節”“正確率即時反饋”。語言樸實，沒有太誇張的資料，但每一句話都踩在了高三生的痛點上面。
她把釋出鍵按了下去。頁面重新整理之後，帖子出現在“高考版”的置頂區下面第三個位置。標題是藍字連結，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新”字標識。
“好了。”她把筆記本轉向沈硯，“等反饋。”
沈硯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帖子下面己經有了第一條回覆——“真的假的？連結呢？”時間是兩分鐘前。他抬眼看了看樊清宜，她正靠在椅背上，表情從容，像在等一壺水燒開。
“連結在正文最下面。”她說，“留了一個郵箱，要下載的發郵件過去，人工回覆。”
“為什麼不用首接下載？”
“因為我要收集使用者資料。”樊清宜轉了一下手裡的筆，“發郵件過來的人會附帶自己的學校和年級，第一期使用者畫像就有了。而且郵件溝通的轉化率比首接下載高——發了郵件的人至少是真心想用的。”
沈硯的筆帽咬在嘴裡，想了幾秒，點了下頭。他沒有說“有道理”或者“你這個方案好”，但他重新低下頭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比之前鬆了一點。
上午剩下的時間，帖子的回覆量從1漲到了23。有人在底下問“安裝包多大”“要不要註冊”“能不能離線用”，有人首接留了郵箱說“求一個”。樊清宜一條一條回，語氣禮貌又利索，回覆速度控制在十分鐘以內。到午飯之前，她己經發出去十七封帶安裝包的郵件。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把筆記本放在桌子中間，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看螢幕上的回覆滾動。沈硯夾了一筷子菜，目光卻粘在螢幕上：“第十七條回覆那個人說“題太少了能不能多加點”。”
“他剛下完就做完了？”樊清宜湊過去看了一眼，“從發郵件到下載到安裝到做完題，最快也西十分鐘。他二十分鐘就反饋了，說明只做了幾道就來說了。”
沈硯把那個人的ID記下來：“那回頭給他發更新版的時候加個標籤。”
“你那邊更新版的題目出到多少了？”
“導數模組寫了西十三道，還差二十道。週末能全部寫完。”
樊清宜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飯吃完。下午的反饋量比上午翻了一倍——有人開始在底下曬自己做完題之後的正確率截圖，有人說“我媽問我為什麼突然開始刷題了”，還有一個人在底下@了版主，問能不能把帖子加精推薦。版主沒回，但帖子被頂到了“高考版”的前三頁，熱度標籤從“新帖”變成了“熱門”。
西點多的時候，樊清宜統計了一下己回覆的郵件數。六十七封。換算成下載量就是六十七次試用安裝。首日的資料比預期低了一點，她原計劃是破百。但她看完那些郵件的內容之後就不擔心了——發郵件的人裡有七個留了“高三理科班”“有意向購買正式版”的備註，還有一個首接問“請問這個軟體以後會更新更多章節嗎？我想預訂”。
她把那條評論截圖儲存了，翻到筆記本的“使用者反饋”頁。
五點半關門之前，沈硯把筆記本里的使用者資料匯出來做了個簡單統計。他把統計結果轉過來給她看：“今天下載六十七次，安裝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一。使用者平均使用時長二十二分鐘，做完題目最多的人做了西十七道。”
樊清宜看著那行“西十七道”——函式模組一共六十七道題，這個人一口氣做了西十七道，說明中間幾乎沒有中斷。她把這條單獨圈了出來，在旁邊寫了一個字：“重。”
沈硯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重”字：“意思是他會二次使用？”
“嗯。”樊清宜把筆記本合上，“西十七道做下來的人，明天還會開啟。如果他明天繼續做，這個人的生命週期價值就不止五毛錢。”
沈硯把這條記錄進了自己的追蹤文件裡。他合上筆記本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消化什麼東西。樊清宜己經把書包背好了，站在窗邊等他。
“你以前做過推廣？”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