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後一天，樊清宜和沈硯把軟體的最後一個模組做完封了版。第一期題庫總計二百西十三道題，函式導數兩章全覆蓋，附帶錯題本和每日推薦功能，安裝包大小不到三兆，在一臺Win95機器上跑得流暢平穩。
沈硯關上筆記本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大半。他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樊清宜把最後一份使用者反饋抄進記事本里，合上本子，抬頭看他。
“明天開學了。”她說。
“嗯。”
“早上還來圖書館嗎？”
沈硯把電源線繞好放進書包裡：“放學後。七點半。老位置。”
他站起來背好書包。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是一個新的隨身碟，比之前那個大了一點，外殼是深藍色的。
“今天下午新買的。”他說，“原來那個十六兆不夠裝了。這個六十西兆。”
樊清宜把隨身碟拿起來看了看，深藍色塑膠殼，表面貼了一張小小的白色標籤，上面用細字寫著“FQY-SY V1.0”。樊清宜的縮寫在前，沈硯的縮寫在後，兩個名字之間用一條短橫線連著。
她把隨身碟攥在手心裡，收進書包夾層。“多少錢？”
“沒多少錢。十二塊。”沈硯己經走到門口了，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拐過樓梯口的聲響鈍鈍的，然後被外面漸起的風聲蓋住了。樊清宜坐在老位子上沒有立刻動，她把書包裡的隨身碟又摸出來看了一遍。深藍色的殼面上沒有任何商標標識，大概是從哪個舊貨攤上淘來的，但盤體擦得很乾淨，連插口處都沒有灰塵。
她把隨身碟放回去，站起來關了燈，走了出去。
開學第一天，教室裡的氣氛跟寒假前完全不一樣了。倒計時牌從“149”變成了“138”，紅底白字，掛在黑板最右邊，每天第一個到教室的人負責翻頁。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交作業的時候不再有人拖沓，上課回答問題的手舉得比以前整齊，連課間的打鬧聲都小了幾分貝。
摸底考試安排在開學第二週的週一和週二。高三下學期第一次大考，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樊清宜這兩天的複習節奏跟寒假一樣——白天上課，晚上去圖書館跟沈硯對進度。兩人把寒假做的題和程式碼文件各自過了一遍，然後挑了幾套模擬卷掐著時間做。
摸底考的成績出來得很快。週三上午，成績單貼出來的時候樊清宜正站在佈告欄旁邊等周老師。林雪柔從人群裡走過來，兩人幾乎同時看見了那張紅紙上最頂端的名字。
第一名：樊清宜。總分742。全市聯考預估第1。
第二名：沈硯。總分740。全市聯考預估第2。
樊清宜站在佈告欄前面看著那行字，感覺到林雪柔停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張成績單。兩人的肩膀之間隔著大約一尺的距離，林雪柔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過了幾秒林雪柔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柔柔的、帶一點甜膩的調子：“清宜，你真的太厲害了。”
樊清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林雪柔正衝她笑，笑容溫溫柔柔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但那雙眼睛底下有一層很薄的東西——比之前淡了很多，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沖刷過之後殘留下來的細微痕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仔細看了就一定看得到。
“你也不錯。”樊清宜說。林雪柔這次考了年級第十五名，對她來說算正常發揮。這個成績保送邊緣，夠不上第一批推薦，但也不至於被刷到底。
“我要是有你一半努力就好了。”林雪柔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走了。她走過走廊拐角的時候腳步快了幾步，肩膀微微繃著，像是急於離開那個佈告欄的範圍。
樊清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那張成績單。沈硯的名字排在她下面一行，數學物理雙滿分，英語比上次又提了幾分。她盯著那行“英語146”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端著盤子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沒過兩分鐘，對面放下一個鋁飯盒。沈硯坐下來，手裡握著筷子，飯盒裡是白米飯和炒青菜。
“成績看到了？”樊清宜把自己碗裡的紅燒肉撥了幾塊到他飯盒裡。
“看到了。”沈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差兩分。”
“你數學物理滿分，英語如果再多拿兩分就超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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