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沉默了一下：“檔案管理的流程裡，這條記錄是從年級組的稽核材料裡轉進去的。年級組的材料來自各班班主任的日常記錄。你記得上學期你的日常記錄是誰在寫嗎？”
樊清宜記住了。高三二班的日常行為記錄員是班長劉婷婷，副班長林雪柔。所有學生的日常表現、請假、考勤、違紀情況，由這兩人統一整理後交給周老師簽字確認。
林雪柔。果然。
她沒有在周老師面前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她只是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周老師。那條記錄對我保送資格的影響有多大？”
“不大。”周老師說，“只有一條，沒有實證。稽核老師問起來我會幫你澄清。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件事情可能會在檔案裡存著，到了大學之後轉檔案的時候也會跟過去。”
樊清宜點了點頭。她站起來跟周老師道了謝，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走廊裡的燈亮了幾盞，昏暗的光線把水磨石地面照得泛著冷白色的光。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的暮色，摸出手機給沈硯發了一條簡訊：“晚上晚到十分鐘。有事處理。”
回信很快就來了：“好。不著急。”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教學樓另一側的樓梯口走去。她沒有去找林雪柔，也沒有去找劉婷婷。她沿著樓梯下到一樓，穿過操場，走到了實驗樓後面的那排平房門口。
老羅的維修鋪燈還亮著。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老羅正在焊一塊電路板，看見她進來把焊槍放下，摘了護目鏡。他認出了她，目光裡帶著一點“怎麼又是你”的瞭然，但沒說什麼。
樊清宜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櫃檯上。紙上寫了一行字：上學期有一次，有人用了我的名字在學校旁邊的網咖留過轉賬記錄。我想知道那條記錄的底根還能不能查到。
老羅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的舊電腦前面，開啟一個EXCEL檔案翻了翻。螢幕上的藍光映在他臉上，照出皺紋的溝壑。他翻了好一會兒，關掉了檔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筆轉賬的底根當時就沒留。”他說，“網咖的電腦裡裝了清理軟體，每次重啟自動清記錄。你那個”轉賬“的說法，是靠口頭證詞報上去的，沒有電子檔。”
樊清宜點了下頭。她預料到了。口頭證詞，無跡可查，但足以在檔案裡留一根刺。這個手法比首接篡改成績高明多了——不上不下的，讓人抓不到實據，但又確實卡了你一下。
“老羅，”她把那張紙收了回來，“上學期她讓你改成績，沒改成。如果她再找你，你能不能告訴我一聲？”
老羅看著她。櫃檯上的檯燈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他摘下護目鏡放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那姑娘後來沒來找過我。但我聽說她最近跟一個在教育局實習的親戚走得挺近。”
教育局。樊清宜把這個詞在腦子裡放了一下。林雪柔的“親戚在教育局做文員”，這件事她前世就知道。如果她開始走教育局的路子，那就不只是改成績了——她可能在動檔案、推薦信、甚至保送名額分配的事情。
“謝謝您。”她轉身要走。
“小姑娘。”老羅在後面叫了她一聲。她回頭，老羅己經重新戴上護目鏡了，手裡的焊槍又點亮了一小簇藍白色的火花。他的聲音從護目鏡後面傳出來，悶悶的：“那個保送，不只靠成績。你有成績，但人家有人脈。你別光顧著低頭做題。”
樊清宜站在門口，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她後脖子一涼。她衝老羅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走出去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實驗樓外牆的影子拖得又長又黑。她站在路燈底下呼了一口氣，白霧在燈光裡散開，像一簇還沒成形就碎掉的棉花糖。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二十五分。沈硯己經在圖書館了。
她把手插進口袋，邁開步子往圖書館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宋婉清發了一條簡訊：“媽，今晚晚點回去。有同學找我問保送的事。”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塞回口袋，加快了腳步。
推開圖書館門的時候沈硯果然己經在老位子上了。筆記本開著，螢幕上是一段她熟悉的程式碼結構。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看她的表情。
“出事了？”他問。
“小事。”樊清宜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有人往我的檔案裡塞了一條記錄，說我跟校外不明身份的人有轉賬往來。沒有實證，但那條記錄會跟著檔案走。”
沈硯的筆停了。他把筆帽從嘴裡拿下來，看著她。樊清宜把整件事簡單說了一遍——老羅、林雪柔、教育局的親戚、那條“口頭證詞”。她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彙報專案進度。說完之後她等著沈硯的反應。
沈硯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轉回螢幕，打開了一個新的文字文件，在裡面飛快地敲了幾行字。敲完之後他把螢幕轉向她，上面列了三個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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