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之後的那一週，陳子昂沒有再頻繁聯絡。火鍋邀約沒有了，路過的次數也降到了每週一次。他像是換了一種策略，把主動進攻改成了守株待兔——在系裡活動上保持存在感，在新生群裡偶爾冒個泡，在樊清宜能看見的地方正常地、得體地做他的好學長。
樊清宜知道這種“退一步”比步步緊逼更危險。他在給她空間，讓她覺得“那個人好像也沒那麼纏人”，然後等她自己放鬆警惕靠過去。這個策略前世對他奏效過——當時的樊清宜確實在“他不找我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的心態裡主動給他發了訊息。
這一世的樊清宜在他“退”的這段時間裡，做了另一件事。
她開始有意識地接觸金融學院研究生辦公室的門衛和幾個愛在走廊裡聊天的行政老師。理由很簡單——她是學習部的新生聯絡員，需要了解系裡的導師資訊以便做活動策劃。這個身份是陳子昂給她的——兩週前他問她要不要加入學習部當幹事，她答應了。一個公開的、合情合理的身份，方便她在系裡走動而不引人注意。
週三上午，她以“整理導師資料”為藉口，在行政辦公室停留了二十分鐘。她一邊幫李老師影印檔案，一邊“隨口”問了一句：“李老師，我聽說咱們繫有個研究生師門做的專案特別厲害，資料量很大的那個，導師是誰呀？”
李老師頭也沒抬：“你說陳老師那個吧？陳子昂他們師兄帶的專案，做了快一年了，資料量確實不小。那專案好像快結題了。”
樊清宜把影印好的檔案摞整齊放在桌上，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哦，陳老師帶的研究生啊。那他們資料保密應該挺嚴格的吧？”
“那可不。”李老師笑了一聲，“去年有個本科生想借資料寫論文，被陳老師一句話堵回去了。那些資料都是他們師門自己跑出來的，不外借。”
樊清宜記住了這個資訊。她從行政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裡碰見了陳子昂的一個同門師兄，姓周，研三，戴著黑框眼鏡。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叫了他一聲：“周學長好，我是學習部的新生，聽說你們師門有個資料專案特別厲害，想了解一下以後能不能請你們來給本科生做分享。”
周學長腳步慢了一拍，推了推眼鏡，顯然對這種“新生崇拜”並不陌生。他客氣地笑了一下：“行啊，回頭我跟導師說一聲。你們學習部聯絡陳子昂就行，活動都是他安排。”
“好的，謝謝學長。”樊清宜笑著說。她的目光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掃到了他手裡拿著的資料夾——封面上潦草地寫著專案編號和幾個關鍵詞。她只來得及看到“資料清洗”“迴歸模型”“初稿”幾個詞，但己經夠了。這說明陳子昂師門的那個專案目前正處於資料分析和論文初稿階段。
她回到宿舍，把今天收集到的資訊記在了筆記本的一個單獨頁面上。那一頁己經被她寫了大半頁了：
“專案：陳師門資料專案。關鍵詞：結題在即、資料不外借、周姓研三、資料分析階段。潛在漏洞：結題前資料使用權歸屬模糊。”
她合上筆記本，拉上書包拉鍊。窗外的懸鈴木葉子又黃了一些，陽光從枝葉間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碎碎的光斑。她坐在那片光斑裡，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沈硯在今天上午發了一條訊息，簡短的一句話：“我查到陳子昂大二那年有一門課的成績跟正常排位差很多。那門課是計量經濟學。”
樊清宜看著那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一下，然後按了幾個字：“你怎麼查到的？”
“系裡成績單調檔需要許可權。他室友宿舍門沒關，我路過看見他桌上有一份大二成績單影印件。”
樊清宜差點笑出來。計算機系的人查東西的方式有時候比金融系的人還首接——路過、門沒關、看見了。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動，光線在被移動的葉子縫隙裡跳著碎步。
週五下午，沈硯又發了一條新訊息：“他跟他室友關係不怎麼樣。剛開學的時候他室友想借他筆記，他找了三個理由推了。”
樊清宜把這條也記進了那頁筆記本里。陳子昂的人際關係狀況比她前世知道的要薄弱一些——前世他到大三才開始經營人脈，大一大二是個獨來獨往的人。這個時間節點他應該還沒有建立起足夠多的“人證”，如果有什麼事需要人作證，他身邊可用的不多。
她合上筆記本的時候心裡己經把下一步的棋走完了大半。但這一步不能急，像釣魚的時候等魚咬鉤一樣，需要讓餌在水裡泡夠時間。
週六上午，她去了學校後街的一家列印店。列印店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常年轉著一支圓珠筆。樊清宜把一份U盤裡的檔案拷到他的電腦上，說要列印三十頁。
“同學，你這檔案有點多啊，要等一陣。”老闆頭也沒抬。
“沒事，我等。”她坐在門口的塑膠椅上，拿出手機漫不經心地划著。列印店的門半開著，從門口能看見對面二樓走廊的窗戶——那是金融學院研究生辦公室的側窗，正好能看到周學長那排工位靠窗的位置。今天是週六，研究生那邊人少，但她知道周學長每週六都會來辦公室改論文。
她等了大約十五分鐘，印表機的嗡嗡聲停了。老闆把一摞紙遞過來，樊清宜付了錢走出去。她經過對面辦公樓下面的時候腳步正常，目光掃到二樓靠窗的那個位置上沒有人。周學長今天沒來。
她把這個資訊也收進了腦子裡，然後繼續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