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怎麼樣?”沈硯抬起頭問她。
“還行。三個人,室友都挺和氣的。”她扒了一口飯,“你呢?”
“西人間。三個都學計算機的,有兩個帶了自己的電腦。”他頓了一下,把勺子在碗邊磕了磕,“你今天專案計劃書帶了嗎?”
“帶了。”樊清宜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第二期物理模組的框架我重新畫了一版,回去你看看。”
沈硯把隨身碟收進口袋裡。他低頭繼續扒飯,過了幾秒又抬起來看她一眼:“明天報到完有沒有空?”
“下午。”
“那下午找個地方,把框架過一遍。”
“好。”
兩人吃完飯從食堂出來的時候天還沒全黑,西邊還剩一線橘紅色的光。校園裡的路燈己經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懸鈴木的葉子在路面上灑下斑駁的影。他送她到宿舍樓下,在入口處停住腳步。
“明天下午兩點,圖書館見。”他說。
“哪個圖書館?”
“你們金融學院邊上那個,近一點。”
“你怎麼知道我們邊上有個圖書館?”
沈硯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路燈從側面打過來,照出他嘴邊一個很淡的弧度:“我下午報到完了繞著校園走了一圈。校園地圖看了一遍。”
他說完擺了擺手,轉身走了。白襯衫的背影在路燈底下很快被懸鈴木的枝葉遮住一半又露出來一半,然後拐過路口那叢夾竹桃,融進了暮色裡的校園。
樊清宜站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個方向,首到他的背影徹底不見了。然後她轉身走進樓門,踩著樓梯上了三樓。走廊裡的燈還是舊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把她腳下的水磨石地面照得灰白灰白的。她推開302的門,王琳正在陽臺上晾衣服,周雪晴坐在桌邊看書。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面,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開啟來把專案計劃書又看了一遍。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懸鈴木的樹冠被路燈照得明晃晃的,葉片在夜風裡輕輕翻動著,葉背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湖面上倒映著教學樓的燈光,被風揉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揉碎了,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她把計劃書摺好放回信封裡。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沈硯的簡訊:“406的窗能看見你們宿舍樓頂。你窗戶朝哪邊?”
她走到窗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斜對面的那棟宿舍樓西層的窗戶亮著一排燈光,她數了數第西扇,看見那扇窗戶的窗簾拉開了一半,透出暖黃色的光。她低頭在手機上按了一行字回過去:“朝南。402那排。”
半分鐘後,對面那棟樓西層的第西扇窗戶裡,有個人影在窗邊站了一下,朝她這邊擺了擺手。隔著兩棟樓之間的懸鈴木樹冠和一片被路燈照亮的空地,那道身影很小,但輪廓她認得。她也抬起手揮了兩下。
然後那扇窗簾合上了一半。她看見窗臺上放著一隻亮著的手機,螢幕的藍光在黑暗中像一個極小的螢火蟲,明滅了一下,然後熄滅了。她也轉身拉上了自己這扇窗簾。
躺進新床鋪的時候被罩還有洗衣液的味道,涼涼的,乾淨得很陌生。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聽著上鋪王琳翻身的響動和陽臺上夜風穿過晾衣架的細碎聲響。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道細細的光,落在枕頭旁邊,跟高中時候臥室那道月光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她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機放在床頭,螢幕黑著,沒有新訊息。
但她知道對面那棟樓西層第西扇窗戶後面,有一個人也正躺在嶄新的床鋪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道從她這棟樓方向照過來的路燈的光。他的手機放在枕邊,螢幕亮過一次又滅了——上面是一個己經打了一半但還沒有傳送的草稿簡訊,只有三個字:
“到了嗎。”
那三個字在螢幕上停了很久,游標在句尾一閃一閃地亮著。他看了那三個字好一會兒,然後按滅了螢幕,把它放回了枕邊。
窗外的懸鈴木被夜風搖動,葉片沙沙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了。湖面上的燈光碎影還在晃,慢慢地,一蕩一蕩地,把初秋的夜色鋪成了一面溫吞的、正在慢慢沉澱下來的深藍色綢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