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氣。”他看了一眼手錶，“這邊坐地鐵回去大概二十分鐘，我正好也要回學校，一起走？”
樊清宜背上書包，站起來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但她沒有立刻拿出來。她衝陳子昂笑了一下：“好，一起走吧。”
兩人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九月中旬的夜晚己經不那麼熱了，空氣裡混著街邊燒烤攤的煙火氣和遠處車流的尾氣味道。陳子昂走在她左邊半步的位置，步伐比她稍微大一點點，像是在配合她的節奏。
“你入學這一個月感覺怎麼樣？課業壓力大嗎？”他開口問。
“還好。高數稍微緊一些，別的都還能跟上。”
“高數有問題可以來答疑課，每週西都開。”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上次你坐在後排，我後來想了想可能是我講得太快了，有些地方沒展開。”
“沒有，講得挺清楚的。”樊清宜說，“我坐後排是習慣。”
陳子昂笑了一下，沒有再追問這個話題。兩人走了一段路，經過一排行道樹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他拿出手機走到旁邊去接電話，背對著她。樊清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路燈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長長的一道。她趁這個間隙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是沈硯的簡訊：“到哪了？”
她低頭按了幾個字：“剛出寫字樓。走到地鐵站大概五分鐘。”
沈硯回了：“我在你們學校南門地鐵口等你。”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陳子昂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臉上帶著一點歉意：“系裡臨時有點事，我得回一趟辦公室。你——”
“沒事，我認識路。”樊清宜衝他擺了擺手，“學長你先忙。”
陳子昂看著她，那層“歉意”裡有一瞬間的遲疑。他原本的計劃大概是走完這段路，在等地鐵或者坐地鐵的時候找個話頭。但這個“臨時電話”打亂了他的節奏，而樊清宜的“我認識路”接得滴水不漏，讓他沒有理由再說“我送你到校門口”。
“……那好。你路上小心。”他說完轉身往反方向走了。樊清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融進夜色，等他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繼續往地鐵站方向走。
她走進地鐵站的時候在閘機口看見了沈硯。他靠在閘機旁邊的柱子上，低頭看著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衛衣，連帽，帽子沒有翻起來。
“來多久了？”她走過去。
“十分鐘。”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出站口那邊空空蕩蕩的，沒有別人。“他自己走了？”
“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可能是藉口，也可能真有急事。”樊清宜刷卡進站，沈硯也刷了卡，兩人一起走下臺階。地鐵站里人不多，九點多己經不是高峰期了，站臺上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各自等著各自的車。
他們上了地鐵之後在車廂盡頭的空位坐下。車門關閉，列車啟動，窗外的隧道壁燈飛速往後滑，一格一格地閃過，把兩人的面孔照得明滅交替。沈硯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書包的距離。他看著對面車窗上映出來的她的倒影，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那個講座，內容怎麼樣？”
“挺有用的。”她把手機拿出來，翻到記事本里記的那幾行筆記給他看，“基金管理費結構那部分之前不太清楚，今天聽清楚了。”
沈硯低頭看了看螢幕上的筆記，然後抬起來，把手機還給她。他沒有提陳子昂，只說了一句話：“他約你單獨出去的事，發生了三件了吧。”
“火鍋一次、講座一次，剛才是順路。”樊清宜把手機放回包裡，“節奏在加快。”
沈硯“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對面車窗快速滑過的光影上。他的後腦勺靠在車廂壁上，地鐵在隧道里轉彎的時候車身微微傾斜了一下，他的肩膀往她這邊偏了一寸，然後又恢復了原來的位置。
“你覺得他在找什麼？”他問。
樊清宜想了想。她看著對面車窗上自己的倒影，被隧道壁燈照得忽明忽暗的臉。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在對一個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話：“他可能在找我的軟肋。一個人如果看起來什麼都不要，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近。但如果他找到了你需要的東西——”她停了一下，“他就能從那個口子進來。”
沈硯沉默了幾站路。地鐵到站的時候他站起來，她也跟著站起來。兩人走出車廂，上了扶梯。扶梯往上走的時候他站在她下面一級臺階上，側過頭，從那個角度仰視她：“那你有什麼軟肋被他找到了嗎？”
樊清宜站在扶梯上，俯視著他。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都鍍得亮晶晶的。她的嘴唇彎了一下，是那種很淺的、只給特定的人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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