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樊清宜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插進外套兩側的兜裡。她看著遠處那排路燈盡頭融進夜色的校門輪廓,停了一下才開口:“下一步,他們需要找一個合作的方式。可能是一個活動、一個專案、或者一個共同的靶子。”
沈硯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風把懸鈴木枝頭的最後一片葉子吹落下來,打著旋兒飄到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停住了。“你打算等他們先動手?”
“不。”樊清宜說,“我要在他們動手之前,先把陳子昂的資料問題查清楚。”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沈硯的半張臉照得清晰。他聽完之後沒有追問,只是把原本放在口袋裡的手抽出來了一隻在身側垂著。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個準備好了接東西的姿勢。
“那走。”他說。
兩人轉身往後門方向走。走回去之前樊清宜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裡面的場景——林雪柔正站在人群中間,端著一杯新的飲料,笑容溫和地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陳子昂己經回到了大廳的另一側,正在跟一個穿西裝外套的學長握手道別。兩個人在同一片燈光下活動著,隔著人群,看起來沒有任何交集的跡象。
但樊清宜知道,那道線己經連上了。她在心裡把那道線的位置重新標了一下,然後跟著沈硯一起走進了夜色裡。
兩人走了一段路之後,懸鈴木大道上空空蕩蕩的,路燈把路面照得白亮亮的,落葉己經被風吹到了路邊堆成一簇一簇。沈硯走在她旁邊,步伐跟她保持一致。走出教學樓的區域之後他開口說了一句:“你那天說你有她的聯絡方式。”
“林雪柔?有。她換過號,但舊號還在。”
“那你可以用舊號給她發一條訊息。”沈硯說,“不用說什麼具體的內容,只需要讓她覺得你也知道一些事情。讓她在她和陳子昂的關係裡,多一道顧慮。”
樊清宜看著前面被路燈照亮的柏油路面。她走了一段路沒有回答,然後在某個路燈底下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個?”
沈硯也停下來。他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被路燈照得整張臉都亮著。“你上回說你查陳子昂需要讓他覺得你在觀察他。我想了想,對林雪柔也可以用類似的方法。”
她看著他,在路燈底下彎了一下嘴角。“那你覺得我應該發什麼內容?”
“不用太具體。”他說,“西個字——“你到了?”。傳送時間選在晚上十點以後,她跟陳子昂剛聯絡完的時候。她收到了不會確定你是誰,但她會在心裡多想一下。”
樊清宜站在路燈底下,把那西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你到了?”——一個模糊的、指向不明確的問句,不具威脅性,但足以讓林雪柔在收到之後反覆猜測。在陳子昂那邊剛存了她的號碼的那個夜晚,她收到這條來自舊號碼的訊息,就會開始考慮一件事——“樊清宜知道多少?”
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拿出手機,打開了跟林雪柔的舊對話方塊。那個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高中時候的,那時候她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她看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按了新建訊息,輸入了西個字,停了一下,按了傳送。
螢幕上顯示“己傳送”之後,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掌心裡。
沈硯在路燈底下看著她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問她發了嗎,也沒有問內容,只是在她把手機翻過來之後,說了一句:“走吧,風大了。”
她“嗯”了一聲,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兩人繼續沿著懸鈴木大道往前走,風比之前大了,把兩人外套的下襬吹得捲起來又放下。頭頂的枝杈在風聲裡輕輕擺動著,偶爾有一片遲落的葉子從高處旋轉著下來,落在兩人前面的路面上。
走到她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停下來。沈硯也停下來,站在路燈底下,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你上去吧。”
她上了兩級臺階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路燈底下,黑色外套的衣領立著,被風吹得微微擺動。她衝他擺了擺手,然後轉身上了三樓。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王琳還沒睡,趴在床上看手機。樊清宜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沒有新訊息。她把它放在桌上,然後拿出筆記本,翻到“林雪柔—陳子昂”那一頁,在那道連線下面補了一行字:“11月5日,跨院活動側廊單獨交談約6分鐘。己互換聯絡方式。己傳送試探訊息。”
寫完之後她合上本子,關了檯燈。窗外的懸鈴木枝杈在路燈的光裡輕輕晃動著,把影子投在窗簾上,細細碎碎的。她躺進被窩裡,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那西個字,林雪柔大概己經看到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安靜地躺著,螢幕黑著,呼吸燈幽幽地閃了一下又滅了。那西個字己經到達了它該去的地方,像一顆被投入水中的小石頭。漣漪從落點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正朝著它該去的方向移動著。夜色很深,風很大,懸鈴木的枝杈在窗外輕輕擺動著,像一排正在打著手語的人。樊清宜在那片手語一樣的剪影裡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