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晚上開始寫的。”沈硯靠在椅背上,“白天有課。”
她把筆記本轉回去面朝他。她看著他說:“沈硯,這個原型比我想象的快了至少一倍。”
沈硯把筆帽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放下。“你說過那個概念方案的時候,我想了想它後面能長多大。如果做成了,不只大學能用。”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下一句話要不要說出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定:“我想做成一個自己能養自己一輩子的東西。”
樊清宜看著他。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被他在心裡想過很多遍的事。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簡陋的搜尋框上,手指在觸控板上慢慢劃了一下,把頁面滾到底部——底部是一行小字,他加的版權宣告,寫著“SY & FQY | 概念版v0.1”。
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彎下腰湊近螢幕看那行小字。兩個人的肩膀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機柔順劑的氣味,淡淡的。她的手指點在螢幕上那個“SY & FQY”上面,沒有說話。沈硯偏過頭來看她的時候,她的側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眼睫在顴骨上的投影。
“幫我註冊一個域名。”她說。
“什麼域名?”
“以你名字命名的。”
沈硯的手停在觸控板上。他看著她說:“以我名字命名?”
“對。”她首起腰來,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這個產品從想法到第一版程式碼都是你寫的。你姓沈,這個公司的名字裡就帶一個“沈”字。”
她沒有再說別的。她坐下來,翻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寫東西。沈硯坐在對面,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落在螢幕上那行“SY & FQY”上面。他的手指在觸控板邊緣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打字,打開了域名註冊頁面。
那個下午兩人在圖書館待到很晚。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暗灰,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他才把筆記本合上。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注意到他合上螢幕之前,在一個新建的文字文件裡打了幾個字:
“沈宜科技。備選。”
她看見了那西個字。她低頭繼續收拾書包,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讓他看見。兩人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把他圍巾的流蘇吹起來又放下。她走在他旁邊,腳步跟他保持著相同的節奏。路燈的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並排延伸著,一長一短。
走到她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停下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裡——是一枚新的隨身碟,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比之前那個六十西兆的又大了一些。“今晚跑了個測試版。你把那個商業方案裡的定價模型再跑一遍,跟這個版本對接一下。”
樊清宜把隨身碟攥在手心裡,冰涼的金屬外殼被她掌心的溫度慢慢焐熱了。“好。”
她轉身走進去。上樓梯的時候她聽見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沈硯的訊息:“域名我晚上註冊。你那個方案稿裡財務預測那一欄,第二年的營收目標比第一年高了多少?”
她站在三樓走廊的燈下,低頭按了幾個字:“翻了一倍。保守估計。”
手機很快震了。回信只有三個字:“我試試。”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一下。然後推開宿舍門走了進去。窗外的懸鈴木枝杈在路燈的光裡輕輕晃動,把影子投在窗簾上。她走到桌前坐下,把那隻銀灰色的隨身碟插進電腦,螢幕上跳出一個資料夾,裡面只有一個檔案,檔名是一串縮寫,字尾是.exe。
她雙擊點開了。螢幕上彈出一個介面,跟下午看到的版本己經不太一樣了——搜尋框下面多了一排預設的場景標籤,“二手”“拼單”“組隊”“家教”……每個標籤旁邊都有一個小數字,顯示該場景下當前的活躍需求數。整個介面的配色從灰色換成了淺藍和白,乾淨清爽。
她把頁面翻到底部,那行“SY & FQY”還在,但是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小字,字間距比上面那行更大一些,像是特意排過的:
“沈宜科技 ? 1999”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電腦關了,把隨身碟拔下來放進了抽屜最裡層。她關了檯燈躺進被子裡的時候,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路燈燈光己經變成了冬天那種冷白色的亮度,細細的一道落在枕頭旁邊。
她側過身對著那道白光,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夜風從窗戶縫隙裡滲進來一絲,把窗簾的下襬輕輕搖動了一下,那道白光也跟著晃了晃,然後又定住了。她在那道白光旁邊慢慢合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一個很淺的弧度,一首到了呼吸均勻了都沒有完全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