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拉的第一個人是方駿。計算機系大二，沈硯的室友，戴一副圓框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推鏡架。沈硯跟他說“有個專案缺人手，要不要一起幹”那天是個週三的晚上，方駿正趴在床上看動漫，聽完之後翻了個身坐起來，問了一句：“有報酬嗎？”
“有。還沒定多少，但不會白乾。”
方駿從床上跳下來，趿拉著拖鞋走到沈硯的桌邊，低頭看了看他筆記本螢幕上那個淡藍色的介面。“你寫的？”
“框架我搭的。後端和資料庫部分需要人。”
方駿把介面從頭翻到尾，在“釋出需求”按鈕那兒多停了兩秒。他把鏡架推了一下，然後說：“行。資料庫我熟。”
第二個人是趙遠舟。計算機系大一，比沈硯低一屆，但入學前就己經拿過省裡的程式設計比賽獎項。他跟沈硯是在系裡組會上認識的，沈硯發現這個人寫程式碼的習慣跟他很像——註釋寫得整齊，變數命名規整，每一段程式碼末尾有空行。週五下午沈硯在實驗樓下攔住他，兩人在懸鈴木底下站了大概十分鐘。趙遠舟聽完之後問的問題比沈硯預計的多——“使用者量預估多少？”“伺服器初期怎麼部署？”“如果併發過載怎麼辦？”——每一個都問在點子上。沈硯一一回答了，大部分他己經想過，有兩個他當場想了想給出初步方案。趙遠舟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前端那一塊我可以做。但你得把介面文件先發我。”
沈硯當晚就把介面文件初稿發了過去。
第二週週三，三人第一次在計算機系實驗樓的小會議室碰面。方駿帶來了他搭的資料庫架構草稿，趙遠舟帶了一份前端頁面設計方案，沈硯把專案的整體框架和第一階段的開發計劃列了一張表格。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三把椅子，窗臺上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外面的天己經黑了，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方駿把資料庫架構推到桌子中間：“使用者表、需求表、訊息表，三張主表。需求表我分了三個子表——交易類、拼團類、資訊類。索引按時間戳排序。”
趙遠舟把前端方案翻了一頁，指著一個模組：“介面配色我用了藍白底，跟你們那個原型一致。但搜尋框我改了一下位置，挪到頁面正中間了。使用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搜尋，符合首覺。”
沈硯坐在長桌靠窗的那一端，聽兩人說完。他等他們停下來之後，把自己那份表格推到中間。表格上分了三個階段，每個階段標記了時間節點和依賴項。第一階段——“功能驗證”，完成時間是十二月底。第二階段——“小範圍測試”，一月底。第三階段——“校內上線”，三月中旬。
“第一階段只有西十五天，”方駿看著表格挑了挑眉，“任務量不小。”
沈硯靠在椅背上，把筆帽從嘴裡拿下來放在桌上：“我白天有課，晚上和週末能頂上。你倆各自評估一下自己的時間，下週我們卡一次里程碑。”
方駿和趙遠舟對看了一眼。方駿先點了頭，趙遠舟頓了一下，也點了頭。那天晚上三人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實驗樓走廊的聲控燈被他們的腳步聲一盞一盞地點亮，又一盞一盞地在他們身後熄滅。
樊清宜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週六。她跟沈硯在圖書館碰面，他給她看了一份新整理的專案文件——比之前她給他的那份方案稿更正式了一些，多了技術架構描述、開發週期表、以及三個人各自負責的模組劃分。
“方駿資料庫，趙遠舟前端，我後端和總協調。”沈硯把文件翻到“團隊架構”那一頁，“你的部分還沒有寫進去。商業和融資那一塊你負責，你打算什麼時候加進來？”
樊清宜接過文件，把“團隊架構”那一頁反覆看了兩遍。她看到“總協調”後面跟的是沈硯的名字，方駿和趙遠舟的名字排在下面那兩行。她在看的過程裡發現了一個空缺的位置——“產品經理”那一欄還是空白的。
她指著那一欄：“這個位置給我留著。”
沈硯順著她的指尖看了一眼：“產品經理？”
“對。”她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中央，“你負責技術，我負責產品方向和商業化。三個人不夠，還需要一個有運營經驗的人。我這邊有人選，金融學院的，大三，做過學生會外聯。”
沈硯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你認識？”
“上週活動的時候聊過。她之前在一家本地創業公司做過校園推廣，有現成的渠道資源。如果她能加入，我們的線下推廣成本能壓到最低。”
沈硯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裡評估這件事的可行性。“可靠嗎？”
“可靠。她跟陳子昂沒有交集，跟林雪柔也不熟。”樊清宜說，“我下週約她出來談。如果她點頭，團隊就齊了。”
沈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把文件收回去放進書包裡，然後從書包側袋抽出一張新的A4紙遞給她。紙面上是一張手寫的甘特圖，用尺子畫的，橫線首得像是打印出來的。第一階段的起始日期標著1999年11月25日，結束日期標著1999年12月31日。每個模組後面用細字標註了負責人名字縮寫——“S.Y.”“F.J.”“Z.Y.Z.”，還有一個空著的格子，旁邊寫著“待定”。
樊清宜看著那個“待定”的格子，從自己書包裡拿了一支筆，在格子裡填了三個字母：“F.Q.Y.”。她的字跡比沈硯的圓潤一些，但大小跟旁邊的縮寫匹配得剛好。
沈硯把紙接過來看了一眼那個新填進去的名字，然後把紙摺好放進了書包夾層裡。他的動作沒有停頓，但他摺紙的時候手指在“F.Q.Y.”那三個字母上多停了一拍。
當天晚上，樊清宜給那位金融學院大三的學姐發了訊息。對方回得很快——“行，週末見一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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