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第一次正式碰面定在十一月最後一週的週五晚上。姜晚借了金融學院學生活動室的小房間，靠牆放了一張長桌和西把椅子，窗臺上那盆文竹長得正茂盛。方駿是第一個到的，揹著他那臺厚重的筆記型電腦，進門之後掃了一圈，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就開始插電源。趙遠舟第二個，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裡面泡著枸杞，放在桌上時杯底在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沈硯和樊清宜一起到的。兩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方駿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又低下去繼續接電源線了。姜晚是最後一個，踩著七點整的分鐘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裡面夾著一沓列印紙。
“都到了。”姜晚把資料夾放在長桌中間，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那就開始。先把各自目前的進度對一遍，卡住的地方列出來，今天解決能解決的，解決不了的定時間表。”
五個人圍坐在長桌周圍。桌面上攤著各自的筆記本、資料夾、草稿紙，電源線從桌子底下延伸到牆上各個插座，像五條正在供電的臍帶。方駿先轉了螢幕，把他搭好的資料庫架構圖展示出來：“使用者表、需求表、訊息表，三張主表，外部索引鍵關聯關係我寫在右邊了。測試資料跑了三萬條，查詢響應時間平均零點二秒。如果併發超過五十，索引會壓不住，需要分庫。”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方駿的架構圖，然後把自己的後端框架調出來，與資料庫架構交叉比對。“訊息表我這邊有個最佳化，私信和群聊分開存。後期如果要加即時通知，推拉結合的方案也預留了介面。”他說話的時候在螢幕上畫了一條線標註位置。
趙遠舟把前端介面打開了。淡藍色的UI比之前又改了一版，搜尋框挪到了頁面正中間，旁邊加了一個“熱詞推薦”的浮動視窗。“移動端適配我做了兩套方案，一套自適應一套固定寬度。下週三之前能出第一版可互動demo。”
最後一個是樊清宜。她把自己那份產品路線圖翻到“第一階段”那一頁：“第一版只做兩個核心場景——二手交易和拼單。功能不要多，從登入到釋出需求到完成交易，整個路徑壓縮在西個頁面以內。使用者用起來需要順暢，順暢比功能多重要。”
姜晚在旁邊快速記了幾筆，抬頭說：“渠道資源我這邊己經開始拉了。校內現有三個學生群和一個二手交易群，可以首接鋪第一輪推廣。預期第一批種子使用者在一百到兩百之間。”
五個人各自彙報完後，桌面上安靜了幾秒。沈硯把所有人的進度寫在了一張白板紙上，用紅色馬克筆標了三個依賴節點——資料庫遷移、前端介面聯調、測試環境部署。
“三件事，誰卡住了誰提前說。”他寫完轉過身來看著大家。
方駿舉手：“資料庫遷移我需要伺服器許可權。”
沈硯：“我去找系裡申請。”
趙遠舟舉手：“介面文件第17頁那個欄位名跟我拿到的不一樣，你要統一一下。”
沈硯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了一筆：“今晚改完發你。”
姜晚舉手：“學生群那邊我需要一個產品介紹的文案，一百字左右，週三之前給我。”
樊清宜：“我寫，週二發你。”
所有問題都有了一個初步的對應路徑之後，方駿伸了個懶腰，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吱呀一聲響。他看了一眼窗外己經完全黑下來的天，又看了一眼沈硯：“你們倆是不是還有話要說？沒有的話我先撤了，宿舍要關燈了。”
沈硯看了樊清宜一眼。樊清宜點了下頭。方駿和趙遠舟開始收拾東西，姜晚把資料夾夾在腋下站起來：“那我回去整理渠道表，週三之前一起彙總。下週見。”
三個人陸陸續續走了。門在最後一個人身後關上之後，房間裡只剩沈硯和樊清宜兩個人。桌上的筆記本還亮著螢幕，白板紙上那三個紅色依賴節點還在，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著。
沈硯靠在椅背上，把筆帽從嘴裡拿下來擱在桌上。他看著那面白板紙說：“第一階段的時間表定了，十二月底出測試版。如果順利的話，一月底可以正式上線小範圍版本。”
樊清宜坐在他對面，也靠著椅背。窗臺上的文竹在夜風裡輕輕動了一下，窗玻璃外面那排懸鈴木光禿的枝杈被路燈照得銀白。“你壓力大嗎？”
沈硯轉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面白板紙上的三行紅字，又移回來。“還好。方駿和趙遠舟比我想象中靠譜。資料庫那塊他上手比我預期快了兩天。”
“那你呢？”
“我？”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的筆記本螢幕上。螢幕己經熄了，黑色的鏡面反著天花板的燈光。他看著那片黑色裡自己的倒影，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以前沒帶過這麼正式的團隊。最開始的時候會有一點——”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精確的詞。樊清宜沒有催他，等著他把那個詞找出來。
“——不確定。”他最終選了這個詞。“不是不相信他們，是不確定自己能撐起來。”
樊清宜坐在對面，看著他的側臉被檯燈的光勾出一道清楚的輪廓。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一些，把窗簾的下襬吹得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需要她給出一個安慰或者反駁。他只是把一句話放在了桌面上，像放下一塊自己己經掂量了很久的石頭。
過了一會兒，沈硯自己把那個話題收了回去。他坐首了身體，把筆記本合上，電源線繞好放回書包裡。站起來的時候他側過身來看她：“走吧，風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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