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青牛極有靈性,聞聽此言,甩了甩耳朵,步子登時快了些,蹄子踩得石板“咯噔”響,不多時,魯府的朱漆大門已近在眼前。
魯府自是請過戲班子,可像唐珠兒這樣把全副身家都拉過來的也是少見,唬得門房小廝一疊聲地“好傢伙”。唐珠兒一邊招呼眾人卸車,一邊嘴上不饒人地搶白:“少見多怪,沒聽過‘戲班行頭半座城’嘛!誒!留神!仔細著我那槍纓子!”
叮叮噹噹忙活了一個晌午,這才算是進了魯府的大門,趁著大青牛胡吃海塞的當口兒,唐珠兒拿著戲摺子,蹦蹦跳跳地尋主家點戲。
斜倚在酸枝木椅上喝茶的魯秉添,見了那正邁步進廳的小娘子不由得眼睛一亮。那從頭至腳的一襲水紅色將唐珠兒襯得如初開的花兒般鮮嫩無匹,可再細瞧了幾眼,又覺得年齡太輕了些,少了晏回那般的女人韻致,便也悠悠收回了眸光。
“魯老爺,玉梨班給您請安了。”唐珠兒俏生生地福了福身,道:“小的是玉梨班小班主唐珠兒,今兒入了咱府上,可真是蓬蓽生輝!”
魯秉添書讀得不多,倒是沒聽出唐珠兒話裡的彎彎繞,只是倨傲的點了點頭。卻聽唐珠兒繼續道:“今兒是端陽日,頭出戲當由老爺親點,圖個吉利。”
“嗯——”魯秉添拉長了鼻音道:“拿戲單來。”
唐珠兒趕緊遞上一張灑金箋,墨跡未乾,寫著《牡丹亭》《長生殿》《天仙配》等一眾戲碼。魯秉添掃了兩眼,指尖忽然頓住,抬眼道:“《井中月》可有?”
唐珠兒的梨渦僵了僵,歪頭道:“稟老爺,那《井中月》雖是新戲,講得卻是被富商買了去的姑娘,在主家受盡苦楚,死後化作厲鬼,向主家索命的故事……今兒端陽,本就是惡月惡日,唱這個可不太吉利。”
“吉利?”魯秉添嗤笑一聲,指節敲了敲戲單,“你這小丫頭怕是不知,本老爺府上有鹽娘娘鎮著,自是不怕什麼邪祟妖孽作怪,我偏要點這個。”
唐珠兒眼珠一轉,甜甜笑道:“當然是老爺說得算!”
“嗯——你便……”話音未落,魯秉添臉上的得色一僵,雙眸微微睜大,向敞開的廳門望去。客廳正對著花園,此刻花園的水榭正搭建著戲臺,雜役小廝力工穿梭往來,十分忙碌。
“那人……”魯秉添盯著一個閃身而過的男子,嘴裡唸叨著什麼。
“老爺,老爺?”魯秉添回過神,唐珠兒仰頭笑著臉不偏不倚撞進他的視線裡。
“看來老爺是想戲想入了迷,都瞧不見小的了。您就請好兒吧,咱們玉梨班在濟南府都赫赫有名呢,包您滿意!”
被唐珠兒這麼一調侃,魯秉添也不免尷尬,訕訕地撇了撇嘴,方才關注之事一個閃念便也忘了。
待唐珠兒揣著戲單,一路蹦蹦跳跳拐了兩拐,來到安置青墩兒的牛棚時,正見一男子彎著腰給青墩兒添水。唐珠兒氣不打一處來,見四下無人,登登兩步走上去,一腳踹在男人的小腿上。
“你這人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說:
【這是一條自怨自艾悲觀的作者有話說】看到一句話,真正的絕望不是徹底失望,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就像每一次我重新整理網頁,看到的永遠沒有波動的收藏數一樣……每當我特別內耗的時候,我都會不斷地在內心重複自己寫文的初衷:做一個能寫出好看的故事的人,在創作的過程中,不斷遇到可愛的人。而現在,我已經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寫出好看故事的能力。而更加令我悲觀的是,願意看我故事的可愛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第14章 鹽娘娘(十四) 一條雪白的手臂從木箱……
唐珠兒踹得凌厲,男人不由得悶哼一聲,轉過身來。
竟是消失多日的楚庸!
楚庸自知理虧,悻悻捱了唐珠兒一腳,也不反抗,低下頭去。他當然知道最不該出現的人就是自己,但是他忍不住。他無論如何都要親眼看看,害死憐兒的夫家人到底要如何替憐兒償命。為了這一眼,他寧願將剩下的壽數都換給閻王爺。
一旁的唐珠兒還在嘰嘰喳喳,壓低聲音訓斥道:“帶你進來本來已經很冒險了,你不好好藏著,還敢直眉杵眼地到魯秉添面前晃悠!”
“你想死不要緊,不要害了我們!”
楚庸懷裡還抱著一大捧新割的草,腦袋垂得幾乎埋到了草堆裡。等唐珠兒一痛罵完,他沉默了半晌,方才顫聲道:“珠兒姑娘,我……我知錯了。可是……”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恨吶……我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