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完結】》第13頁 我妾身(2)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數月過去,雨水漸多,淋淋漓漓,似乎一輩子都不會停。那日的子時,老夫人傳話讓她去娘娘廟。

“你知道該如何做。”

聞言,崔玉容的指甲掐進掌心。這幾個月裡,她早把娘娘廟的每塊磚縫都摸熟了,即便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她也能摸索著開啟門,點亮提前擺放在廟中的燈籠。

明明滅滅的火光間,神龕中的鹽娘娘金身笑得猙獰。

崔玉容膝蓋打著晃,一步一個踉蹌地爬入那廢棄的鹽井之中。

在井底不斷上漲的積水中,她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楚憐。那血腥的場景讓她手腕一顫,火把掉在汙水中,閃動了兩下便熄滅了。

她匍匐著爬到楚憐身邊,手掌被凝結的鹽晶剮得鮮血淋漓,她卻毫無所覺。她顫抖著去觸碰楚憐的臉,尚有餘溫,心臟卻再也沒有力氣跳動。剖開的血肉之中,崔玉容注意到有個皺巴巴的小腦袋,正閉著眼拼命吸氣,發出細弱的哭嚎。

是孩子,楚憐的孩子。

她脫了外袍裹住她,孩子的哭聲被雨聲蓋住,她只能憑體溫確認孩子還活著。爬到井口時,她眼前一黑,幾乎栽進泥裡,卻死死護著懷裡的小身子。孩子放聲哭了起來,針扎般刺入她的耳朵,形成可怖的迴響。

——玉容姊姊若是不嫌棄,就給妾身的孩子取個乳名吧!

“阿念……你叫阿念。”在昏過去的最後一刻,崔玉容顫抖道。

那夜之後,崔玉容再也沒有見到楚憐的屍體。娘娘廟門口的空地上,卻莫名生出了一片忘憂草。自此,崔玉容便怕極了那片黃燦燦的,在風中搖曳的花。

魯府西北方的小院兒本就僻靜,此刻更是靜得掉針可聞。將胸中憋悶經年的真相傾囊相告的崔玉容,慘白著一張臉,像傀儡人偶般僵硬地晃了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深深地垂下了頭。晏回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爭先恐後地墜在地面上,凝成一個小小的,無助的水窪。

“我死亦何辜,但你們……莫要執念於此,快些走吧……”

晏回和範凌舟對望了一眼,輕聲道:“夫人,你想報仇嗎?”

“我——”崔玉容嗓音嘶啞,不忍卒聽,“定然是想的。可是,那魯秉添手下有三百鹽場官兵,你們區區兩人,如何報仇?怎能報仇?與其大家一起困死在這囚籠之中,不如你二人逃出生天……”

自始至終,她都想放晏回一條生路。哪怕如今,她已經知道了是晏回自己躬身入局,崔玉容亦未改初心。

聞言,範凌舟對崔玉容最後一絲略帶恨意的防備也散了去,頗有些同情地嘆了口氣,可說出的話卻讓晏回想要一腳踹上去。

“嘖,西樓,大夫人瞧不起咱們呢!”

晏回吐了數口氣方才平復自己的心情,踏前一步,將微涼的手搭在崔玉容的肩頭。

“夫人,還是那句話,是福還是禍,咱們會會它。”

* * *

五月初五,端陽。

晨光初隆,壽光城的百姓們便忙碌起來。空氣裡瀰漫著蒼綠色的艾草香,家家戶戶的籠屜裡都蒸上了香甜的蜜棗粽,人人都換上了菖蒲編成的蒲鞋,“啪嘰”著腳板在街上走。巷口賣錠子藥的小販高聲吆喝著,與一旁嬉鬧的孩童相映成趣。西市的天燈鋪子最是熱鬧,裱糊匠的漿糊刷得簌簌響,一盞盞繪著荷花、錦鯉的紙燈在竹竿上晾著,風一吹便搖搖晃晃,像墜了滿街的雲霞。

此正是:五月榴花妖豔烘,綠楊帶雨垂垂重。五色新絲纏角粽,金盤送,生綃畫扇盤雙鳳。正是浴蘭時節動,菖蒲酒美清尊共。

這時,街道的盡頭響起一陣清脆的銅鈴聲,一輛青布篷的牛車晃悠悠拐進衚衕。車板上摞著七八個朱漆戲箱,最頂上還綁著兩杆描金旗幡,被風一吹便嘩啦啦翻卷,露出“玉梨班”三個褪色的金字。車幫子上掛著銅鑼鼓、木刀槍,連車轅兩側都垂著物件兒,隨著顛簸叮咚亂響。牛車後跟著一隊男男女女,熱鬧非常。

小班主唐珠兒盤腿坐在車轅上,雙鬟垂於耳側,束著水紅色的緞子,更顯得那張桃花面嬌俏可愛。牛車走得極慢,她也不急,不時從褡褳裡摸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邊拍著大青牛的屁股哄勸道:“青墩兒,再加把勁,等入了府,我給你割筐新鮮苜蓿,再拌把黃豆,保證吃得你熨熨帖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