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籲!”他一緊韁繩,妄圖讓飛奔的燎原火慢下來。孰料,他在馬背上忙活得滿頭大汗,又是呵斥,又是命令,燎原火不僅沒降速,反而頂著勁兒越跑越快。薛世茂著了慌,拼命拉扯韁繩,燎原火一甩頭,後蹄猛地向上撩起,差點兒把薛世茂從背上掀翻下來。
薛世茂只覺頭腦一片空白,大腿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方才壯懷激烈的將軍,此刻成了惜命如金的懦夫,只一個勁兒的啞著嗓子喊:“籲——吁吁!別跑了籲!”
可惜,老天今日對薛世茂的作弄還未盡興,面前綿延無盡的蒿草地被一條河流生生截斷,水波喧囂,河面寬廣,而那燎原火似乎鐵了心要衝入大河之中!
——完了,今日就要交待在這了……
薛世茂不會浮水,若真隨那燎原火衝入河中,只怕馬上就能沉底兒。危難之際,薛世茂一狠心,鬆開被自己拽得汗涔涔的韁繩,深吸一口氣,護住頭臉,作勢要往馬下跳!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臉上是肆意流淌的熱淚,薛世茂閉緊了眼睛,只待那痛徹心扉的一撞!
下一瞬,薛世茂只覺腰上一緊,一股綿長之力襲來,斜飛而出的窘勢被那力道立時扶正,隨著慣性在空中轉了兩圈,腳下一硬,竟是穩穩觸到了地面。
“兄臺,當心。”耳畔的男聲清俊溫和,文質彬彬,讓薛世茂心頭微松,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立著一位穿松綠衫子的青年公子,面色白皙,蕭蕭謖謖,整個人端望著清秀非常,尤其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瞳,溫文帶笑,讓人見之心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雙眸子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帶出了幾分病氣。青年公子背後站著一匹白馬,亦是皮毛如玉,瑩然生光,饒是薛世茂此刻三魂嚇沒了七魄,還是偷眼多瞧了下。
“兄臺未上鞍韉,便能騎此烈馬,西樓佩服。”青年公子似乎對薛世茂方才的險境毫無所覺,真心實意地讚揚道。
“是……是吧!”薛世茂佯裝甩頭,趕緊擦了把額上的冷汗,笑道:“兄臺你也不錯,若沒有你幫忙,只怕我……怎麼著也得踉蹌兩步吧!”
青年公子也不點破,與薛世茂相視而笑。薛世茂嘴上硬挺,可心裡清楚得很,若沒有剛剛這位公子的一拽一拉,他極有可能被飛奔的驚馬踏於蹄下,別說什麼面子了,恐怕連命都會送了去。所以,男子可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而這位恩人不僅沒有得理倨傲,反而溫和有禮,謙遜忍讓,讓平日眼高於頂的薛世茂打心眼裡生出親近之意。
“在下薛世茂,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在下晏回,字西樓——”
正說著,薛世茂見遠處又跑來三人,一名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一名杏面桃腮的小丫鬟,還有一名長相普通著短打的中年男子,三人將青年公子圍了起來。
“公子!你可嚇死奴婢了!”小丫鬟嚷道,同時怒氣衝衝地瞪了薛世茂一眼。
“是啊公子,正算著賬呢,你人就跑沒了,原來——”那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打量了一下薛世茂,目光頗有些戲謔之意,“是為了救這位公子啊!”
唯有中年男子沒有說話,只是牽著白馬侍立一旁。
這三人,正是喬裝改扮的唐珠兒、範凌舟與楚庸。
薛世茂被眾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倒是耽誤了晏兄的正事兒,這樣,正好到了吃飯的點兒,就由我做東,請諸位在聚豐樓一敘,諸位可願賞光?”
範凌舟和晏回對視一眼,輕搖摺扇,悠悠道:“公子,既然這位薛公子如此盛情,我等再推辭便是矯情了。咱們初到濟南府,人生地不熟,若是由薛公子給咱們說說這府城的風土人情,自是再好不過了。”
唐珠兒一聽有好吃的,眸子一亮,臉上也帶了笑意,衝著薛世茂甜甜道:“薛公子,奴婢聽聞濟南府有一名吃,喚作‘把子肉’,聚豐樓裡可能吃到?”
女孩兒雙瞳剪水,一派天真可愛,薛世茂胸中的幾分狼狽早已化作世家公子的萬丈豪情,只覺若是照顧不好這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自己在濟南府便再也混不下時日了,當下拍著胸脯道:“莫說是把子肉,自要是諸位想吃的,便是天上的龍肉,薛某也定要給諸位薅下來!”
眾人說笑間,薛世茂的小廝和王五六終於姍姍來遲,而那差點兒惹下大禍的燎原火也沒有跑遠,一直在河畔啃食青草。一行人牽著馬,鬧鬧鬨鬨地往聚豐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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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豐樓三樓臨湖的雅間內,薛世茂岔開雙腿,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過不多時,聚豐樓的掌櫃便親自趕來雅間伺候。見那掌櫃的深吸一口氣,鼓起胸膛正欲報菜名,薛世茂臉色一板,斥道:“自家館子還報什麼報?自管把最好的最貴的呈上來!”掌櫃的陪著笑臉,喏喏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