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此,薛承宗不由得怒哼一聲:“只怕大事還沒成,便先在別人的陰溝裡翻了船!”
話音還未落,就見一下人如履薄冰地探了探頭,小聲稟報道:“大老爺,王五六求見。”
薛承宗緊咬後槽牙,強自壓下怒火:“讓他進來吧。”
萬沒想到,看上去最不靠譜的王五六帶來的訊息,卻讓薛承宗瞬間坐直了身子。
“你可看清楚了!?”
王五六結巴了半晌,把方才看到的場景在腦海中過了五六遍,才道:“回稟大老爺,那蘆葦叢茂密,天色又晦暗,若說是看得真真切切,未免託大,可是……可是若說是行為坦蕩,又為何將馬兒拖到蘆葦叢中呢?一晚上見刻不停地刷洗了六匹馬,寧可自己一趟趟擔水,也不願將馬兒帶到敞亮的池邊去,小的總覺得……”
“總覺得古怪得緊呢!”最終,王五六篤定道。
與自家一門子心思走商路的族弟薛承業和滿口嫡嫡親弟兄的薛世茂不同,薛承宗始終對晏回等人存著警惕。而王五六傳回來的訊息,又進一步加深了薛承宗的猜想。這幫所謂的西域馬商,恐怕不僅僅是販馬那麼簡單,定然還存了別的心思!
可是,這一切的真相究竟又是什麼呢?為什麼單單要挑選這麼一個星月暗淡的深夜洗馬,為什麼要將馬匹掩藏在蘆葦叢中,為什麼寧可擔水也不願圖方便?王五六膽小如鼠,萬不敢走漏風聲;薛承宗也從未與馬商一行私下接觸,那群人絕想不到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在自己的監視之下。
那麼,他們費盡心機掩蓋的……
——是馬!世人未曾見過拳毛騧,所知也無非是古籍中隻言片語的記載,那麼偽造拳毛騧就成了最無後顧之憂的騙局!而拳毛騧最標誌性的特點便是滿身密佈的捲毛,只要能夠將馬匹的毛髮變卷……
“你想得沒錯,那馬匹定有蹊蹺!”薛承宗狠狠地捻了一把手中的珠串,命令道:“給我盯死了那個馬商,隨時來報。”
“大老爺”,王五六有些為難地砸吧了一下嘴,“小的自然是眼睛都不敢眨地緊盯著,可……可咱們拿人家怎麼辦呢?就算再怎麼盯,咱們也沒證據不是?”
“證據——”薛承宗冷冷一笑,眸光上移,望向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空,“老天很快便要給咱們送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5章 生死籤(八)已補完 接下來,就
濟南府地處低窪盆地之中, 城南的泰山餘脈如一道天然屏障,將南來的灼熱潮氣牢牢鎖住。每至盛夏,水汽在群山環抱下蒸騰積聚,化作鉛灰色的濃雲壓在城頭, 只需一絲風動, 便能傾瀉出瓢潑大雨。
翌日晌午,城中憋悶得驚人, 日頭被雲層捂著, 如同蒸籠下灼燙的炭火,不見日光卻能感受到黏稠得幾乎成型的熱氣。薛承宗坐在書房裡, 將檀木珠子捻得油光鋥亮,軒窗之外,臥牛山的輪廓在嵐氣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而此時, 晏回正站在西跨院的廊下, 望著簷角垂落的蛛絲。那蛛絲上凝著幾粒晶瑩的水珠,一隻正在向上攀爬的喜蛛停在渾圓的水珠前,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說這雨是下得來,還是下不來?”晏回輕聲問道。
範凌舟正蹲在地上擺弄一個怪模怪樣的羅盤, 指標在刻度盤上顫巍巍地晃動著:“難講,水汽重成這樣, 卻連個雷響都沒有。”他微微抬眸,若有似無地瞟向臥牛山的方向,“黑雲壓城城欲摧啊——”
晏回的目光在猶豫的喜蛛身上黏著片刻, 陡然一厲:“不等了,告訴珠兒,咱們立刻出發。”
“現在?”
“就是現在。”
範凌舟也不多話, 即刻起身去叫還在內室裡呼呼大睡的唐珠兒,三人略作準備,正欲出門,卻發現西跨院的門口多了數名家丁。
為首一名家丁膀大腰圓,僅憑一人之力就把西跨院連線主院的月亮門擋了個嚴嚴實實。其餘家丁則手持水火棍,面色冷硬地依次排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