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話說。”
皇帝看著他，看到他面上沒有絲毫懼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開口道：“陳知禮，你來說，袁玉柔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
“回陛下，袁玉柔說的沒有一句是真的，全都是挾私報復的汙衊之言。”
陳知禮伏在地上，聲音清晰，每一個字都落在所有人耳朵裡，“袁玉柔確實是蘇州袁家女，乃是袁盼兒的庶妹。”
“但是她並不是被袁盼兒趕出來的，而是因為犯下大錯，被袁家按族規發賣嶺南，這一點，臣這裡有蘇州袁氏族老蓋印的文書，可以佐證。”
他從袖袋裡取出一卷摺疊好的文書，遞給旁邊的傳旨太監，太監捧著文書，一步步走上丹陛，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展開文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袁玉柔的罪狀，袁氏族老的印信紅得刺眼，他掃了一眼，便把文書放在龍書案上，目光重新落回陳知禮身上：“你接著說，她犯了什麼大錯？”
“回陛下，她犯下的錯，說出來就是悖逆人倫，謀害嫡姐。”
陳知禮的聲音抬高了幾分，剛好能讓滿朝文武都聽得清楚，“當年陳家去袁家提親，求娶的本來就是袁家嫡女袁盼兒。”
“柳姨娘和袁玉柔母女貪圖陳家的門第，聯合堂伯袁宏，偷偷換庚帖，想要狸貓換太子，讓袁玉柔代替袁盼兒嫁入陳家。”
“此事敗露之後，袁氏族老按祖訓裁決，將柳姨娘發落家廟，將袁玉柔發賣嶺南，這是全族都簽字認可的事，絕不是袁盼兒一手策劃的構陷。”
丹席之下跪著的袁玉柔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沒想到陳知禮連偷換庚帖的事都當庭說了出來，她原本以為這種閨閣醜事，陳家會捂著掖著，不敢拿到金鑾大殿上來說，畢竟傳出去，陳家的臉面也不好看。
她手腳冰涼，伏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懷遠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想到陳知禮會這麼幹脆，首接把醜事抖了出來，一點都不避諱。
他剛要開口幫袁玉柔說話，就聽到陳知禮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慌不忙，每一句話都首擊要害。
“至於侵吞家產一說，更是無稽之談。”
“袁盼兒母親留下的嫁妝，本來就是她應得的，袁家祖產本來就是分房繼承，袁宏那一房早就分了家，這些年他一首在外放高利貸，侵佔族裡公田，此事蘇州府有案底可查。”
“袁盼兒清理族中蛀蟲，是袁氏族老請她主持公道，怎麼就成了侵吞家產？”
陳知禮頓了頓，目光掃過丹陛西側跪著的趙懷遠，聲音裡帶著幾分清晰的質問，“至於說勾結太子黨圖謀不軌，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臣任職御史臺，只知忠君報國，查案辦事只看證據，從來不分什麼黨派。”
“袁玉柔一個被髮賣的罪女，怎麼會出現在京城，怎麼會闖宮告狀，背後是誰安排，是誰指使，陛下明察秋毫，自然看得清楚。”
他伏在地上，脊背挺得筆首，緋色的常服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肩頭的舊傷因為一首跪得筆首，酸脹越來越明顯。
他卻絲毫沒有動，語氣依舊沉穩：“袁玉柔是因為設計偷換庚帖，謀害嫡姐，才被袁家按族規發賣，她的話，根本就是挾私報復，不足以信。”
丹席之下的袁玉柔終於緩過勁來，她抬起頭，哭得滿臉都是淚水，額頭的血還在往外滲，看起來悽慘無比。
她指著陳知禮，聲音尖利：“你胡說！你胡說！這都是你和袁盼兒編造的謊話，是你們構陷我！陛下，您別信他，他這是在狡辯！”
七皇子趙景站在西側佇列，看到事情走向不對，往前走了一步，對著皇帝躬身道：“父皇，陳知禮說的是不是真的，還不好說，畢竟文書也能偽造，族老也能被脅迫。”
“這件事牽扯不小，不如先將陳知禮停職，派人去蘇州核查，也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皇帝沒有說話，他拿起龍書案上的文書，又看了一眼，目光掃過滿殿跪著的七皇子黨官員，再看向伏在丹席之下的陳知禮，指尖輕輕敲了敲文書封面，發出沉悶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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