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禮，你跟著朕多少年了？”皇帝忽然開口，沒有提朝堂上的誣告，反倒問起了舊話。
“臣蒙陛下恩典，從翰林院編修做到監察御史，整整七年了。”陳知禮放下茶盞，站起身躬身回答，語氣平穩恭敬。
“七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皇帝把急報放在桌上，抬起頭看向陳知禮，眼睛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溫和，“你父親當年跟著朕打天下，也是忠君愛國的好臣子。”
“你繼承你父親的性子，剛正不阿，這些年查了不少案子，朕都看在眼裡。”
陳知禮沒有接話，只是躬身站著，等著皇帝繼續說下去，他知道，皇帝這是要說到正題了。
“金鑾大殿上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端起自己的茶盞，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趙懷遠帶頭誣告你，說你縱容妻子侵吞家產結黨營私，七皇子跟著幫腔，朕心裡清楚，這是衝著鹽案來的，也是衝著太子來的。”
“你剛才說的都對，袁玉柔背後有人，朕也知道是誰。”
蘭花香順著風飄過來，混著茶水的熱氣，暖得人心裡發沉。
陳知禮指尖輕輕動了動，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沒有出聲。
“我知道你是乾淨的。”皇帝放下茶盞，聲音沉了下來，“你查鹽案，是奉了朕的旨意，從一開始就是，不是什麼太子黨要對付趙懷遠，更不是什麼圖謀不軌。”
“現在七皇子黨把攤子擺到明面上了，就是盯著你，想把你拉下來，好保住趙懷遠那些貪墨的髒東西。”
“你自己小心，行事多斟酌，不要落了他們的口實。”
陳知禮聽到這裡，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提起了十分警惕。
皇帝這話，是信了他，卻沒有當場發作除掉趙懷遠，分明是要藉著這件事繼續考察他，也等著他拿出完整的證據鏈。
他對著皇帝深深一躬身，聲音清晰：“臣謝陛下信任，臣一定謹慎行事，儘快查到完整的罪證，呈給陛下，絕不讓陛下失望。”
“嗯，你明白就好。”皇帝看著他，嘴角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朕給你時間，也給你機會，只要你能查到真憑實據，把趙懷遠貪墨鹽利勾結地方的罪證拿出來，朕一定會給你做主，絕不會讓奸人得逞，也不會讓忠臣受委屈。”
“袁家的事，蘇州府己經遞了證據過來，族老的證詞也都到位了，袁玉柔的誣告不攻自破，你不必擔心這件事會影響你查案。”
陳知禮再次謝恩，膝蓋彎下去，這次實實在在磕了個頭，額頭碰到青磚上，冰涼的觸感讓他頭腦更加清醒。
他知道，皇帝這是把球踢回給他了，這件事能不能成，能不能把趙懷遠拉下馬，全看他能不能拿出足夠的證據。
這是考驗，也是機會，成了，鹽案就能了結，趙懷遠一黨伏法，敗了，他就是那個被皇帝丟出去平息七皇子黨怒火的棋子。
肩頭的酸脹又湧上來，他卻半點不在意，這些年他跟著皇帝辦案，早就習慣了這種步步謹慎的日子。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查鹽案牽扯到黨爭，不可能一帆風順，趙懷遠先下手為強誣告他，早在他的預判之內。
“你出去吧，太子在宮門外的朝房等你，你們也好商量商量接下來的事。”皇帝揮了揮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急報，示意陳知禮可以退下了。
陳知禮再次謝恩，躬身退了出去，御前太監跟在他身後，送他出養心殿，一路沿著宮道往宮門走。
八月的日頭己經偏西，曬了一天的宮道石板還帶著餘熱，鞋底踩上去，能感覺到淡淡的溫度，風從宮牆那邊吹過來，帶著御花園裡荷花的香氣，掃過臉上的熱意，舒服了不少。
走到午門的朝房門口，陳知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太子，太子穿著玄色常服，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山水，風一吹，扇面輕輕晃動，廊下襬著兩盆石榴花，落了一地豔紅色的花瓣，太子身邊的侍衛都遠遠站著，只留他一個人在門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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